为了救自己?
他的指尖有些颤抖,整个人都不住的微微抽搐。
扭头,罪魁祸首早已失去了身影。
他沿着侧径快步下山,远远看见俞安身下蔓延开暗色的血液,夺目的刺眼,仿佛盛开的罂粟。
他捂住嘴想吐,一瞬间各种情绪仿佛要撕裂般吞噬他,他的眼瞳不断颤抖着。仿佛有什么挣扎的光在里面闪烁。
下一瞬,他被人轻轻揽入怀里。
是俞安,用着他的脸,带着一身伤,笑得有些勉强:
“别这么看着我……看着自己这样,有点奇怪。”
话音未落,一声重咳,血沫染在唇角。
重盉立马慌乱的抬头要去擦拭,却莫名被那双手死死地扣在怀里。
“我没事。”俞安气息微浅,“你不属于这里,意识一死,便彻底消散。我不一样,我会轮回。”
“这个世界的轮回,不远了,大概还有几个时辰。”
“我们很快会再见。”
“趁现在,看看它最后样子。”
重盉刚准备抬眸,从未见过的场景,却映入他的眼帘,仿佛要把它的瞳孔也造成血红的颜色。
残阳被生硬贴在天幕上,光线僵直,边缘泛着淡淡黑晕,仿佛在稀释整个世界的存在。他隐约觉得自己站在两个维度的夹缝里。
周遭无数的悲鸣仿佛婴儿的啼哭与尖锐,像是地狱里受难的灵魂。不是听觉,是意识层面的涌潮。
如果有什么东西来形容那种声音,那一定是魔鬼心中都早已放弃的地狱。
他们仿佛在挣扎着一层层逃窜,却又被深深的压缩成一块块整体,错乱的拼装着。仿佛上帝玩坏了的积木,只是揉捻,毫无怜惜。
伴着赤青的潮水无声漫过建筑,楼宇一层层坍塌、消解,光影斑驳错落,山水重组又碎裂。世界在以一种安静而决绝的方式坍缩。
仿佛一个个代码重组的模块。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神,那么他一定沉睡了太久太久。
久到自然都不再相信神爱世人……
他从未见过这样毁灭般悲壮的末日,只有呆呆的看着,心灵上仿佛受到一样的重创和震撼。
正在他愣神之际,有人轻轻捂住他的口鼻。
海潮攀岩者上升淹没了他们的脖颈,窒息感涌来之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那句重叠在一起的声音。
“为什么救我?”
“不知道。”俞安满不在乎笑笑,瞳孔有些失焦。“一时兴起。”
“就这?”
男人的面色有些疲惫,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这具傀儡的身体比正常的机理要耐性的多,真正让他疲惫的…是灵魂的消散。
“不然,你想让我怎么说?”他咳血,“就是那一瞬间没办法看着你死,还能有什么原因?”
还没等他来得及问完,潮水漫过了他的口鼻,冰凉感浸透了他,他感觉到意识一阵阵的下坠。
像是要坠落谷底。
再次睁眼,是熟悉的房间。
薄阳清清透透的洒落在床沿,一切安稳如常。
仿佛末世、悬崖、互换、血色残阳,都只是一场过于清晰的梦。
只是心口那道缺口还在,轻轻一触,仍会钝痛。
他知道,有些东西被带回来了。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未解的,悬而未决的……
以及一个注定会再次出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