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粝的地面隔着风衣蹭过脊背,重盉被触手拖拽着腿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不由得闷哼一声,却没有挣扎。
这是禁区里废弃大楼的地下停车场,断壁残垣在废墟的凹陷处重重叠叠,头顶的灯管忽明忽灭。
触手的主人松开他后,便蠕动回了阴影里,只留几道漆黑的丝线在半空晃悠,挥舞出狂野的线条。
活像重小少爷奔放不羁的字……
重盉暂且先压下心底的波澜,明白处境后沉了口气,打定主意伺机而动,至少先摸清被困者的情况。
他缓缓垂下眼,装作惊魂未定的模样,目光却收敛了几分,悄悄扫过停车场昏暗的灯光勉强能垂怜的角落——
只见靠墙的位置,一排排人形像是被漆黑缠得严实的茧,只露出脸部来供给呼吸。那一双双眼睛涣散无神,像是被摘落了星星。
此起彼伏间,周遭的呼吸弱不可闻…像是无声的叹息——
他们僵硬而麻木地被堆叠着,活像孩童胡乱拼搭的积木,透着诡异的规整。
有时眼珠会胡乱的滚动一圈,似乎是睡着时特有的生理反应,堪堪能证明他们还活着,又偏像是死了般毫无生气。
幸亏重盉平常鬼片当电子榨菜下饭看,否则当场就得给吓晕过去。
他刚把被困者的位置和状态在脑海中架构了一个简单的模型,阴影里忽然传来一阵低沉浑浊的声响,竟是清楚的人话:“倒是安分,比之前那些哭嚎的省心多了。”
重盉这才发现和俞安说的一样,这里的人为了找到救世主,甚至连语言都模仿着人类世界,后面就连这样开了智的怪异,居然都叽叽咕咕地说着人话。
那家伙说的是英文,重盉刚犹豫要不要用自己蹩脚的中式英语回答,结果那怪异看着他不吭声,又立马改口了俄语,最后竟又换成了中文,他这才立马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能听懂。
那邪祟满意地说了句好的,然后就莫名其妙地转身,摇摇晃晃地朝那些储物罐挪动过去。
重盉随即暗骂倒霉,在意识里疯狂吐槽俞安:【不是吧404!玩我呢?开门就给我发中等妖怪的任务?这玩意儿都开灵智能说话了,他喵的还会三国语言!你之前简介没说它是个成精的啊!】
他面上却半点不敢露,只维持着普通人的惶恐,肩膀微微发颤,一副被吓傻的模样。
那黑影缓缓从暗处挪出,躯体像是融整进了黑暗里似的,看不清轮廓,只剩下虚影。他的腹部鼓胀如球,周身缠着无数细密的黑丝。
比普通邪祟多了清晰的灵智,只是躯体还未褪去原形,实打实的中等级妖怪,他在人类世界给凶宅辟邪的时候都没遇到过这种玩意。
不过确实倒也也遇见比它厉害的,那是个猝死在宅子里的女鬼。他招魂和那女鬼姐姐装模作样地聊了会天,女鬼姐姐非常抱歉地表示可以离开,还非常温和的说他真有趣。
他这就美美的连蒙带骗赚了一笔外快~
妖怪扫过重盉一眼,幽红的光里透着一丝丝垂涎:“好纯的灵气……可惜了,应该是我那个朋友才会喜欢吃的东西。”
它的声音又沉又哑,“你的身体能存的怨愁和秽气比寻常人多几百倍,是个天生的大号囊罐,比那些没用的废物好太多了。”
重盉浑身下意识抽搐了一下,不是怕的,是嫌这黑丝真的黏腻得让人反胃。
他最讨厌的就是那种黏糊糊的东西,每一个都让他想去那天抽风的俞安用黑雾堵住他嘴的恶心。
妖怪显然没察觉他的心思,尾部的腺体微微蠕动,数道更细的黑丝瞬间射出,精准缠上重盉的四肢,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黑丝刺破他的衣领,针尖般的端头扎进皮肤,一股阴冷的粘稠感顺着丝线往里钻。不停的弥散,涌入,像是在埋下某种扎根的种子,试图同化他的理智。
重盉不以为意,毕竟俞安也说过——他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自然不会受这个世界的规则影响。
这些邪祟说到底只是意识层面的攻击,对他根本造成不了什么问题。但万一要是身体层面的话…他还得担心俞安的这副躯体能不能承受的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