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安靠在电竞椅上,指尖还捏着刚拉开的易拉罐,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漫开。
他敛去眼底方才的温柔笑意,刻意压着声线,用一种机械又冰冷的语调,借着意识连接往重盉那边传讯——活脱脱一副标准系统的刻板腔调,没有半分之前调侃赖床少年的散漫。
【系统404发布临时任务:追查城西连环失踪案元凶。】
【任务目标:捕获邪祟本体(习性参照蜜罐蚁,以生灵愁怨为食,抓捕活人异化禁,将其转化为无法思考的储囊罐)】
【任务时限:今日24:00前完成(宿主今日单日休假,超时任务失效,无后续补做机会)。】
【任务提示:1. 失踪者均为近期深陷负面情绪者(失意、怨恨、绝望等),集中在城西老街区至E3禁区一带;2. 目标邪祟喜阴,宿主可依托自身术法克制;3. E3禁区为污秽高密度区域,需谨慎潜入。】
【任务奖励:随机或无】
【即刻执行,祝宿主任务顺利。】
而另一边,重盉刚洗漱完,正扒拉着俞安冰箱里的牛角包垫肚子。脑海里突然炸响俞安那股毫无温度的“系统腔”,顿时噎得他直翻白眼,伸手捶了两下胸口才顺过气。
“不是吧[404],你这变脸比翻书还快!”他在意识里吐槽,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刚还跟我唠榴莲,转头就发任务,还可能没奖励?你这黑心系统也太抠了吧!就是包身工也有工资的呀!你难不成把我当黑奴了?”
“还有我找了半天你这也没有咖啡,没有咖啡吃牛角包简直是难受死了啊啊啊啊啊。”小少爷有些抓狂。
俞安靠在椅背上,喝了口可乐故意压了压语气,意识里的声音依旧装着冰冷,只悄悄加了句隐晦提醒:【任务凶险,优先保证自身安全,术法不够就用安眠剂回撤,别硬撑。】
“知道知道,小爷可是天才卦象师,还能栽在一只蚂蚁手里?”重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忽然想起昨晚替林照君出头时答应的事,眼睛一亮,用意识跟俞安正经商量,“对了,还有个事跟你说下——昨晚那渣男张宸宇不是说林照君欠他两万块吗,我答应替林照君还了,你方便把账户和密码告诉我吗?你再用我卡买东西抵就行,反正我零花钱够花。”
这话刚落,另一边的俞安正喝着可乐,闻言猛地一顿,喉咙里的碳酸气没压住,“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手里的易拉罐哐当一声磕在桌沿,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咳咳……你说什么?”俞安的咳嗽声透过意识传过去,带着几分狼狈的沙哑,再也维持不住系统的机械腔调。
重盉一愣,还以为他是被呛到不舒服,连忙追问:“你咋了啊?喝个可乐都能呛着,行不行啊你?”
俞安缓了好半天,才忍住喉咙里的涩意。眼底的笑意早没了,只剩一片复杂的酸涩,顺着心底的缝隙一点点漫上来。
他没直接回答重盉的问题,只是在心里低低地笑着,那笑声里的情绪有些说不出,像是夹杂着淡淡流淌的涩意——两万块,对有些人来说,不过是随手就能拿出来的零花钱,是不用皱眉就能许诺给陌生人的善意。
但对像他和林照君这样的人而言,在这样轮回往复的末世里,他作为一个籍籍无名的研究员,薪资微薄,在狭窄逼仄的住宅埋头科研,不问世事。
就是借着乱世才终于被人看到了一点才华,可生活也只能算勉强度日……更别提资助他人了。
即使他确实认识林照君——
好歹…那是他之前大学的同学。
可毕竟灾难来临时,自保都成了人人顾虑的问题。见义勇为背后的价格…并不是人人都支付的起。
“大少爷出门,果然是大手笔啊。”俞安终于在意识里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调侃,“两万块,说替人还就替人还,你这半个月零花钱,倒是花得大方。”
重盉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只当是俞安在吐槽他冲动,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的理所当然:“嗨,多大点事,那畜生本来就不是东西。总不能让林照君一直被这事儿缠着想不开。再说了,两万块而已,不算什么…”
俞安没再接话,他忽然觉得,自己和重盉之间,仿佛是被一道无力的鸿沟劈开的两个世界——一个在暖阳里被宠着长大,仿佛连希望都是唾手可得的东西;一个在惯性中忙忙碌碌,把自己浸泡在习以为常的疲惫里。
偏偏的,这道隔阂近在咫尺,却又偏偏触不可及。
他并不指望这个少年能理解自己的处境,或者他压根就不希望他能理解。他不愿也不敢像他揭露自己或者这个社会真正糟糕透顶的那一面。
本就是生活在不同认知里的人,他并不忍心打破别人的幸福。即使这种社会的分层往往比那些所谓的误会和怪异要更加的痛彻心扉…更加让人血淋淋的难以直视。
就这样沉思了许久,猛然间,他才闪回般意识到了被自己忽视甚至遗忘的一点——自己的住宅和生活条件虽然也算小康,但对比重盉原先的生活来讲肯定并不舒适。
只是一向骄奢挑剔惯了的小少爷,言里言外居然没有任何不满和抱怨。
一阵复杂的情绪慢涌上心头,他也说不清是什么。
“知道了,账户和密码等会儿发你意识里,钱我先帮你垫着。”俞安最终还是没再调侃,“别再随便许诺这种事了,末世里人心复杂,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心软。”
“知道啦知道啦。”重盉不耐烦地应着,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查那个什么蜜罐蚁邪祟,嘴里飞快地扒完最后一块面包,“赶紧把失踪案的具体位置发我,小爷这就去收拾那邪祟,正好试试我新学的缚邪符好不好用!”
他像一个迫不及待等待作业评级的孩子,得意洋洋的卖弄着自己趁手的骄傲。
俞安无奈地摇摇头,一边用纸巾擦着桌上的可乐渍,一边将地图和失踪案的零星线索传给重盉——近期城西老街区接连失踪七人,最早的一个是欠了巨款的赌徒,最晚的是刚失恋的女学生。
所有人失踪前都情绪崩溃,几近疯癫。
而那片禁区是早年城市拆迁的废弃区域,被污秽侵占后常年笼罩着一层幻灭的氤氲,像是座不眠之城,贪婪的吸食着周围的一切理智与光明。
俞安想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语气重新带上点系统的刻板,却藏着私心:【目标邪祟靠储囊罐里的怨愁维持力量,储囊罐被毁会激怒它,尽量先定位本体再动手;你的符纸对它有效。若遇危险,立即咬破安眠剂回撤,无需顾及任务。】
“收到收到,系统大人真啰嗦。”重盉嬉皮笑脸地应着,伸手摸了摸风衣内衬,果然摸索到玻璃管的一丝凉意,顺带着还捎上了几张他随口提到的符纸。
他心里莫名悸动了一瞬,嘴上却依旧有些不饶人般的潇洒,“放一万个心好了,小爷不会给你这破系统添麻烦的。”
说完,他不再耽搁,抬手理了理身上的黑色长风衣——穿着俞安的身体就是这点好,个子高,穿风衣格外显气场,满足了他之前看动漫的装叉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