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三人考去了同一座城市的不同大学，依旧常联系。林照君一年前因为考研生活窘迫，分别借了周言和张宸宇一点钱。张宸宇三请四催，但她目前实在手头接不出来钱还，每当她奖学金什么的发下，他绝对都是第一时间还上的。

后来有一天，张宸宇借着酒意，以要债的名义尾随她回了出租屋，声称是拿身体抵利息，不顾她的哀求和反抗，毁了她的一切。从那以后，她的世界就塌了。

她不敢报警，不敢告诉家人，甚至不敢面对周言，只能把自己锁在屋里，日复一日地活在恐惧和绝望里。轮回更是让她陷入了无尽的折磨——她一次次记起那些画面，一次次被痛苦吞噬，污秽趁虚而入，在她的灵魂里扎根，放大她的恐惧和怨恨，让她变得越来越癫狂，越来越不像自己。

毕竟…俞安也早就说过，对于正常人来讲，轮回只是多了一年继续生活。除了生理条件不变，记忆和生活的进度不会受任何影响。

但对于被痛苦和怨恨深深折磨的人，轮回的每一次精神错乱和记忆叠加都是折磨和惩罚。她会把虚假的情绪当成真实的事件，最后分不清自我与本我。

“我好恨……”林照君抬起头，泪痕交错，“我恨他，也恨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只是生活窘迫，是真的太穷了。我原以为我们是好朋友所以才——况且…况且我曾经也帮过他那么多。他的毕业论文，都是我指导帮忙写的……他凭什么就这么吝啬…吝啬于两万块钱的补助——”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话，我当初宁可饿死，也绝对…绝对不会向他借那笔钱。”

她的呜咽声越来越小，最后更像是埋没和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失去了声音。

重盉听完，没有说什么“都会过去的”“你要坚强”，那些话在这无尽的轮回和深入骨髓的痛苦面前，太过苍白，太过无力。他只是站起身，走到林照君面前，微微弯腰，看着她的眼睛。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透过窗帘的缝隙钻了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干净利落的眉眼。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种极尽干净、极尽阳光的笑。

像划破天际夜幕里的第一缕晨光，亦或是夏日蝉鸣聒噪里送凉的第一缕风狂。像高中时那个站在操场上，那份被阳光包裹着的错觉。恍然间带着独有的鲜活和热烈，就像是盛大而不羁的少年锋芒，碾碎了时光。

林照君瞬间呆滞了，眼泪僵在眼角，忘了掉下来。

她记起来了，很久很久以前，在这个世界还没有变得这么糟糕的时候，她也曾见过这样的笑容。

可自从末世降临，自从无限轮回开始，所有人的情绪都被污秽放大，变得极端、自私、卑劣。

她似乎好久，或者说是再也…再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笑容，再也没有感受过这样干净的青春与阳光。

那笑容像一道薄阳，猝不及防地闯入她早已灰暗死寂的世界，驱散了一丝阴霾，让她麻木的心脏，竟微微跳动了一下。

重盉却并不知道她脑海里想的是什么，重小少爷就是习惯性的对女生笑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现在更为关心的是林照君身上的污秽，毕竟他们可比比巷子里的那些怨灵更浓，更沉。这些污秽早已扎根在她的灵魂本源，若是用符强行剥离，污秽必会一同撕裂的连根拔起。

到时候，林照君的灵魂也会受到重创，轻则变得痴傻，重则魂飞魄散。在这轮回的世界里，魂飞魄散，就是永恒的消亡。

他不能冒这个险。

但恰恰就在这时，那些怨灵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竟变得异常兴奋。黑色的气泡孢子疯狂地蠕动着滑来，朝他细碎地低语，满是贪婪：“上等佳肴……好纯的灵气……”

“想咬我？”重盉挑眉，忽然想起了俞安在他脑海里说过的话——你不是我们世界的人，不受这个世界的规则影响。你应该是能够吸收他们身上轮回积压的疯癫和污染的，那些污染对你造不成影响。

原来如此。

重盉抬手，撤掉了先前进门就悄悄布置的锁灵符。那些“细菌”瞬间蜂拥而上。黑色的粘液死死地吸附在他的身上，想要钻进他的皮肤，吸食他的灵气。

林照君身上溢散出来的、藏在空气里的污秽，全部像是受到了召唤，朝着他聚拢而来，缠上他的四肢，想要扎根。

重盉闭上眼睛，任由那些污秽和怨灵钻进自己的身体。那些污秽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像是无数根细针在扎他——那些污秽里的负面情绪，那些轮回积压的疯癫、戾气，竟在被他的身体一点点吸收，融进他的意识本身。

随着那些污秽被吸收，林照君只觉得浑身的压抑感瞬间消失了。脑海里的癫狂和怨恨也淡了许多，那些反复出现的噩梦，像是被风吹散了般。

重盉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动作温和，带着少年独有的宠溺，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猫：“好了，你先一个人静一静。至于那个人…我帮你去教训他。”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留恋和客套。林照君看着他的背影，愣在原地。直到门被关上，才悠悠地反应过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那里还残留着少年掌心的温度。

温热的，带着一丝灵气的暖意，让她紧绷的神经，竟莫名的放松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