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清透焦灼地洋洋洒洒,窗外蝉鸣聒噪,纷纷扰扰的绿叶交叠,打落在少年人困倦的发梢。
重盉懒懒散散的把附中校服的外套抱做一团,埋头慵懒地喟叹小憩。至于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大凶”事件…说出去怕不是能把整个道观附中的人吓跑——当然也有可能笑跑。可他今天该上课上课,该午休午休,半点没耽误。
谁让他高中牲呢……
就是道观大学的附属中学,文化六门照样要考,调考高考照常不误,偏偏的他还是一大堆文科生中为数不多作死的理科生,悲催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
毕竟他到底也不是什么天天在外驱邪的“小神仙”,说白了就是个趁着周末接点私活赚外快的高中牲口。昨天那趟凶宅单子看在友情价只结了三百块,还是趁着午休批假,今天没外快,自然是要乖乖趴在桌子上补觉。
否则下午该死的圆锥曲线小测他就只能请周公来考了…
眼睛刚合上没几分钟,熟悉的眩晕感就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和上次被黑雾藤蔓缠得窒息的感觉截然不同,这次的意识回笼格外清晰顺畅。重盉猛地睁开眼,有些茫然地没回过神。
“我靠…又来…能不能让人好好睡个觉!”他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愤恨。“高中生的命也是命啊!”
兴许是在心里抱怨蛐蛐够了,他才定了定神。
只不过再次睁眼时…
扭曲蠕动的黑影、尖锐刺耳的婴啼仿佛只是昨日的一场缥缈幻象,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布置得极简而又不乏低奢的卧室——
雾紫色的墙,落地窗边摆着摇椅和懒人沙发,门缝外甚至能瞥见走道的扶手……这哪是什么意识流的噩梦空间,分明是栋独栋别墅的主卧,堪堪像属于两个人专门的温馨里世界。
而此时那个自称系统的男人靠正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身后还靠着天鹅绒的靠枕。
“来了?”
[404]号微微勾唇,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终于从黑暗里挣脱出来,清晰明媚——筋节分明的下颚线带着些骨感,鼻梁高挺。眼睛温和又带着些许锋利,眼尾微微上挑。
是那种极具侵略性的长相,带着些青年人的沉稳刚硬,看着约莫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至少比他这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大了六七岁。
不是猜想的什么青面獠牙的鬼怪,反而帅得有点“小”过分。
就是比自己还差了点——
毕竟我们重盉大少爷就是如此臭不要脸还傲娇,什么人想在他的评价里超过自己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这个夸奖已经算他八辈子荣幸了。
俞安看着他呆愣愣的样子,心情颇好地勾了勾唇角,以为上次的见面总该熟了点,刚要开口,就听见重盉忽然晴转暴雨般咬牙切齿的声音:“死变态!”
下一秒,重盉的动作快得像阵风,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揪住俞安的衣领,攥紧拳头,对着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猛的就是一拳。
力道大得惊人,俞安完全没设防,被打得偏过头,唇角瞬间破了皮,渗出一点殷红的血珠。
“靠——”俞安低咒一声,终于反应过来,伸手去抓他的手腕,“你他妈疯了?!”
“疯的是你吧!”重盉咬了咬牙,声音清晰入耳,手上更是一拳接着一拳往他身上招呼,下手半点不留情面,“色狼!流氓!死变态!趁我意识不清占我便宜,还咬我脖子!我打死你个狗系统!”
他越想越气,昨天那种被黑雾困住、脖颈上传来的湿热触感和刺痛感,此刻清晰得像是就发生在刚才,让他羞耻的恨不能找个地洞活埋了。什么狗屁系统,什么魂穿契约,根本就是个借着大凶名头耍流氓的变态!
俞安被他揍得节节败退,好不容易才终于成功抓住他的手腕,哭笑不得地喊停:“停!小风水师,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道理?”重盉挣扎着抬脚去踹他,眼眶都有点委屈红了,像是好不容易找到宣泄的窗口,“你趁人之危的时候怎么不讲道理?!小爷长这么大,除了我养的猫,谁都没碰过我脖子!你倒好,上来就啃,还说是什么见面礼?我还你一个挨打的见面礼你要不要?我看你就是见色起意!”
他本来是最懒得动手的那类人,可这个该死的比自己大好几岁的系统居然敢吃自己豆腐!一时半会气疯了,俞安竟没按住他,被他踹得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床腿上,闷哼了一声。
看着少年气鼓鼓的样子,眼角泛红,像只炸毛的小猫,偏偏爪子还锋利得很,俞安原本的愠怒忽然就散了。他干脆松了手,任由重盉又在他胳膊上捶了两下,才慢悠悠地抬手,擦了擦唇角的血迹,低笑着出声。
“行,”他妥协似的举了举手,眼底的挑逗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是我的错,没提前跟你说清楚,那咬痕是契约印记,不是耍流氓。”
“契约印记?”重盉的动作顿住了,掐住他胳膊的手没松,还是炸呼呼的,“契约印记不能用别的方式?非要咬?鬼才信!”
或许是想到眼前这家伙确实有可能是鬼,他顿了顿,一时有点语塞。
“别的方式没这么牢固。”俞安挑眉,目光落在他脖颈处,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个淡红色的图案,远点看倒像是胎记。
“这个印记能让我们的意识在梦里互通,还能在魂穿的时候护住你的命。不然你以为,凭你一个人类世界的小白鼠,怎么在那个世界活下去?”
重盉的脸微微一僵。
好像……有点道理?
但他很快又回过神来,嘴硬道:“那也不行!谁知道你是不是借着印记的名头占便宜…我才17!我未来女朋友都还没享到的福给你这家伙爽了!卑鄙——”
俞安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觉得有些有趣。他往前凑了凑,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戏谑的意味:“哦?那小风水师想怎么样?难不成,要咬回来才算公平?”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和上次一样,却莫名的不那么讨厌。
重盉的脸“唰”地红了,猛地推开他,差点从沙发滚下去:“你滚!谁要咬你…神经病吧。”
俞安被他推得笑出了声,揉了揉被他揍疼的脸颊,终于想起了正事。他收敛了笑意,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装着玻璃细管的药剂晃了一下:“不闹了,说正经的。”
重盉刚准备接住药盒,就只见到蓝光一闪,俞安反手就直接捅进口袋里。
“这是强效安眠剂,市场没有卖的,要是你遇到不能处理的麻烦就咬碎把里面的液体吸掉,这样按契约我能在梦境里把你换回来”
“你干嘛!看看要你命了?”他有些炸毛。
“要命。”他挑衅笑笑“只是给你看看样子,到时候你穿到我身上,口袋里自然会有我准备的。梦里的东西带不到两边的世界中去。”
“还有,要的驱邪的东西等会写好给我,毕竟——那个世界…你要的东西可不好搞。”
“所以你一直叭叭的究竟是怎样的世界?”他下意识地好奇问,完全忘记了大少爷此刻应该是撒娇耍无赖蛮不讲理地继续生气的。
“末世。”俞安的回答可谓言简意赅。
重盉却没管那么多,他的眼睛亮了亮。
末世!
他熬夜看的小说里,最喜欢的就是末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