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很快又警惕地看向俞安，抱着胳膊冷哼一声：“我凭什么帮你？万一你又耍什么花样怎么办？”

俞安看着他这副明明感兴趣，却还要装模作样的样子，忍不住失笑。他站起身，走到重盉面前，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声音低沉而认真：“凭我们签了契约。也凭……我们现在是共同体。还有，你到时候穿越到我的身体行动，我最多只能在你脑海里响应你。”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痞气：“当然，如果你还觉得亏了，等任务完成，允许你再揍我一拳。”

“别到时候穿到我身上再报复性地自虐，我得提醒你一句，魂穿期间你会保留痛觉，万一你的灵魂在那边以为你自己死了那你就真嘎了。”

“到时候我就可以借你这副身体为非作歹了哦。”俞安故意戳了戳他的肩。“真是令人忍不住想入非非的身材啊…”

重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含笑的眼睛，忽然一阵该死的羞耻涌上。他忍不住地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打掉他不老实乱摸的手。

“是不是有病…”他别过脸，撇了撇嘴：“谁稀罕揍你……”

“是吗？”俞安笑着想掐掐他的脸。

“你！”重盉一阵抓狂，“再碰一下打扁你！——”

“好了，别闹，现在听我说。”他嘘了一下，重盉顿时像被老师罚站的小孩一样安静下来。

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恨不得直接甩给自己一巴掌。

我干嘛听他的啊？……

他耸了耸肩，只好乖乖认栽，这恐怕八辈子的面子都丢尽了。

看见小家伙不再闹腾，俞安这才笑着继续开口：

“你所在的世界，阴阳有序，生死有界。”俞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般开口，“而我那边的天地，是被‘污染’过的。”

“不过…到底也都是同一根脉诞生的世界。”

他转过身，那双带着侵略性的眼睛里，此刻只盛着一片阴郁：“那种污染…不是风水里的阴气，也不是鬼怪作祟。是一种——来自‘规则之外’的东西。”

“它们蚕食生灵的意识，吞噬天地的秩序，把活物变成行尸走肉，把死物变成会动的秽器。”

“规则之外？”重盉皱紧眉头，下意识地摸出兜里的三枚铜钱，随手一勾，铜钱便在指背转了起来，“古时就有‘普天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界定。哪来的什么规则之外？”

他是道观里长大的孩子，信的是阴阳五行，是祖师爷留下的卦辞，是“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的定数。所谓的规则之外，在他看来，不过是没被勘破的天机罢了。

俞安看着他掌心转动的铜钱，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你算卦的时候，有没有算到过‘无卦可解’的情况？”

重盉的动作猛地一顿。

有，

当然有。

去年夏天，他跟着爷爷被委托去深山里的一座废弃道观做法事。那道观建在山腰，四面环水，按说是聚气纳财的宝地，可偏偏荒废了几十年，连野草都不肯在墙角生根。

他当时年少气盛，非要给那道观验验风水，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结果三枚铜钱抛出去，在卦盘上滚了足足半刻钟，最后竟是全部诡异地竖着立在了卦盘中央——不上不下，不阴不阳。

爷爷当时脸色煞白，一个劲的催促赶着他往山下走，嘴里念叨着“天机不可泄露”，回来后更是闭门不出，足足斋戒了七天。

那是他第一次对自己信奉的东西，产生了一丝怀疑。

俞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俯身，目光与他平视。两人的距离很近，重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一种清冽的檀香，荒诞得让人安心。

“那个道观，就是你们的世界被[我们]渗出的怪异‘污染’的前兆。”俞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秘密，“规则之外的东西，正在一点点蚕食你们的世界。就像是……蚁穴溃堤，唇亡齿寒。”

重盉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攥紧了掌心的铜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所以……你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清理那些东西？否则…我们也会和你们一样完蛋？”

“是的…只是不是要让你清理。”俞安摇头，指尖轻轻按住他颈侧的印记，触感带着丝丝缕缕的温热，“而是‘修复’。”

他的指尖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所经之处，那淡红的印记像是活了过来，微微发烫。重盉下意识地想躲，却被他按住了后颈，动弹不得。

“你是天生的‘卦眼’。”俞安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那是一双清澈得近乎剔透的眸子，能看透阴阳，勘破天机，“你的眼睛，能看到‘污染’的源头。而我们……需要你的眼睛。”

重盉挣了挣，没挣开。他看着俞安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不是什么趁人之危的变态，也不是什么闲来无事的系统，他像是一个……背负着沉重使命的囚徒。

“修复规则……哪有那么容易。”重盉嗤笑着，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你凭什么觉得，我一个高中生能做到这种事？”

“凭你是为数不多回应我的人。”俞安松开手，直起身。“虽然我没得选，但毫无疑问，你就是我等了许久的人。”

重盉嘁了一下，毕竟他想听到的回答是铺天盖地的吹捧，以小小地满足一下他小少爷的虚荣心。

……就这？你好歹夸夸我是天选之子啊！…

重盉看了看窗外，百无聊赖的晃腿，眼底忽的闪出一丝期待的光。

“什么时候出发？我刚好明天周末。”他撇撇嘴，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俞安看着他眼底的跃跃欲试，嘴角的笑意终于真切了几分。伸出手，指尖轻轻摁住重盉的额头，带着一丝挑逗。

“今夜子时。”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准备好了吗，我的小风水师。”

重盉似乎对他的异样氛围油盐不进，默默翻了个白眼，冷哼了一声：“少废话。我可是这行的高手，看不起谁呢！”

俞安低笑出声，仿佛若有所思。

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渐渐地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

不知为何，重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像是被牵引着，即将拉开序幕——

而他们这些早就排练好了的人，除了按部就班，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