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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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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安静地穿过街市,向着回府的方向行进。

宋知予呆坐在车厢中,回想起盘云殿前太子对她的那番话,以及谢聿安警告的神情,心中不安而困惑。

她也曾见过谢聿安疾言厉色的模样,却是第一次见他那样的眼神。

他盯着太子的眼神,狠戾之色意在震慑,却又带着一丝惊慌的忌惮。

像是他怕对方会不管不顾地再说出什么话,牵着她的手便快步出了宫。

她回想着太子的话,心中渐渐浮起一个猜测。

但仅仅是猜想,便让她手心发凉,整个人犹如坠入寒潭深渊,眼前发黑,几乎难以呼吸。

宋知予惧怕那种真相,只能不断地安慰自己。

不会是那样的,即便他这人再怎么无情,也不会做到那种地步。

更何况,若真是那样,他怎么会主动提出不要这个孩子呢?

对……一定不会是她所猜想的那样。

太子蠢笨无能,为了挑衅甚至可以像疯狗一样乱咬,他所说的话未必就有什么深意,经不起推敲与解读。

她不该劳神多想。

“在想什么?”谢聿安冷不丁地开口,几乎将她吓了一跳。

她回头,看见他眼神专注而探究地看着她,不知道这样盯着她多久了。

眉头微锁,唇角绷直。

她看出来了,他在紧张,却故作轻松。

宋知予心中一颤,偏过头去,没回话。

“手怎么这么凉?刚才吹了多久的风?”他的手心挤进她的手中。

宋知予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却觉得这样太刻意,只僵硬地让他握着。

“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她话语敷衍。

他却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握住她的手轻轻使力。

“离我近一些,陪我说说话。”

宋知予知道,他不想被她糊弄。

他定是看出了她心中有疑虑,不想她避而不谈。

她当然想问他,为何陛下会突然恩准沈织阳离开京城?

她今日是为替沈织阳说情而来,本来做好了碰壁的打算,事情却早在她来之前就已经解决。而谢聿安看到她出现,也丝毫不意外。他事先得知了这件事,故而一早就为沈织阳向陛下说了情?

可是这些年陛下都对将军府管束甚严,怎么偏偏这时候又轻易松了口?

她知道这些事关系到宫中权力与派系斗争,并不期待他会对自己解释,故而一开始便没打算问。

可他既然执意要解她的心结,想必是已经想好了糊弄她的话。

她并不想与他虚以委蛇,也不想被他糊弄欺骗。

宋知予垂着眼,欲言又止,终究略过心中真正的疑问,半真半假地问他:

“我今日…是不是不该来?”

谢聿安原本沉肃的神情一怔,似是没想到她所问的是这个。

宋知予抿了抿唇。

“我今日贸然入宫,是因为母亲心中焦急,事关人命,又耽搁不起时间。但进了宫,似乎打扰了将军与太子谈话,而将军你好像也不想我与宫中的人多接触。”

她抬眼看他,探究他眼中的神情。

“将军是觉得我碍事,还是觉得我德容有亏,怕我与宫中人接触,伤了将军的脸面?”

这话本是糊弄他而提的假问题,但不知为何,问出口时,她语气中不自觉地便带上一丝委屈与嗔怪。

他意外地盯着她,几息之后,眼中紧张与戒备的神色化开,紧绷的肩颈陡然下落,他垂下头,极轻地笑了一声。

像是没想到她沉默这么久,竟然只问出这么个蠢问题。

宋知予是真有些恼火了:

“将军笑什么?”

话音未落,他却猛然贴近。

宋知予被他抱进怀中,两条长臂将她完完全全地圈住。他的下巴搭上她的颈窝。

气息随着他的话语吹在耳边,又热又痒。

他回答:

“都不是。”

“我讨厌他那样看你。”

她一怔,感觉他的手臂在身上紧了紧,几乎圈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谢聿安半张脸都埋在她的颈窝,黑白分明的眼睛却盯着虚空的假想敌。

他说:“宋知予,你知不知道,我多想把你藏起来。”

“藏起来…或者随时随地带在我身边,一刻不离……”

宋知予被这话震住。

即便以往亲热时,他也从未如此直白地对她说这样的话。

脆弱的自尊心让她本能地以为,他这话是在故意戏弄她。

但他这短短的两句话之后,却像是藏着什么极其炙热的情绪,竟让她一时分不清真假。

她犹豫地攥上他的衣角,回抱他,却是一时没有回话。

* *

沈织阳得知陛下恩准的消息,整个人像是脱力一般,瘫坐进圈椅里。

她的面目埋进手心里,擦净脸上的泪水,竟是决定要立刻就走。

“包袱与盘缠我早就准备好了,什么也不耽误。”她脸上焦急之色并未散去。

宋知予有些担忧,“母亲,天就快黑了,您这时候赶路,恐怕会有些不安全。”

沈织阳连连摇头,“我怕赶不及…”

谢聿安静立在一旁,沉默片刻,并未反对,反而宽慰地捏了捏她的手。

他对沈织阳说:“我让赵召派几个侍卫送你们南下,他们骑快马,一路上提前到驿站上打点,不会耽误事。”

宋知予看着他,从他沉静的眉目,到舒展的肩。

家中父母连夜行远路,他像是丝毫不担心,反倒如释重负。而宋知予白日里听沈织阳说,病重的是谢聿安的表妹,两人从小也算一起长大,感情上并不算疏远。

亲人病危,他也没有丝毫的担忧与伤怀吗?

宋知予不语,她只能转身吩咐府中下人,多准备些好克化的干粮,再添几件轻薄透气的衣物来。

“南方不比咱们这儿,路上湿热。您再急,也要照顾好自己。”

她送沈织阳夫妇上了车,难掩担忧。

谢聿安与她并肩而立,侧身抱了抱她。

“陛下说了,让母亲探过病就回来,不准多逗留。即便放心不下,总之没多久就回来的,别那么担心。”

宋知予一怔。

皇帝这命令虽然不近人情,反而让整件事少了些蹊跷。

可她不知为何,总是难以安下心来。

* *

整个将军府彻底只剩下她与他两个人。

但送走沈织阳夫妇之后,谢聿安没有在府中多做停留,带上赵召便出了门。

宋知予看着他稳健的背影出神。

婚后的许多次,他说有事要忙,却是姿态闲散,目光无定。

她一眼便能看出那只是他的托词,是他不想与她共处一室,随意找了借口避出府去。

但如今谢聿安的模样,却是神色坚定,犹如蓄势待发的利剑,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与意图。

宋知予自顾回了屋。

她的桌上放着两封书信,今日事忙,她如今才有空闲得以拆开一看。

其中一封,是张响送来的。她没有告知他自己的身份,只与她约定,若不方便见面,可通过信件寄存在西街茶楼。

信封中,夹着两张银票。

这些日子,她的画作在他店中寄存,售卖出去的银钱,他竟然分毫不取,全数给了她。

信中告知,有一客人想要她作画,邀请她到店中详谈。

张响似乎学得克制,只在信尾附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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