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驱停在宫门口,守门的侍卫看到御赐的玉牌,自然一路放行。
她下马而行,却自知这玉牌虽可让她进宫,却不能让她逾越地直接往盘云殿去面圣。
守在角门的太监通传以后,自然有宫中接引的婆子前来,嘘寒问暖间问她的来意。
宋知予抿了抿唇,摆出一个腼腆的笑,将小臂上搭着的暗纹披风理了理,道:
“不怕嬷嬷笑话…我家主君今晨有些着凉,又走得着急,竟忘了带这披风,我放心不下,特意来送的。”
嬷嬷一愣,眯眼笑开:
“之前听闻谢小将军与娘子甚是恩爱,如今亲眼瞧见,可不正是如此吗?娘子竟还亲自来送。”
“只是巧了,将军与太子殿下如今在陛下那里议事,娘子许是要……”
她话说到一半猛然顿住,抬眼看向宋知予身后,然后俯身行了一礼。
宋知予转身,瞧见谢聿安负手站在阶上,目光淡然地落在她身上,像是丝毫不意外她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宋家娘子?谢将军当真有福,娇妻这竟巴巴地追进宫里来了。”
一道含混浪荡的声音响起。
宋知予这才瞧见谢聿安身边的人,穿着富贵,肚子微挺,一双狭长的眼睛轻蔑又好奇地在她身上打量,做派称得上狂妄无礼。
宋知予垂眼,俯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只是还没听到太子喊起身,谢聿安便缓步走来,托起她的手握进手心,变相地让她直起了身。
“在这儿等了多久?”他语气温柔,垂着头看她,却像是正正好用自己的身影罩着她,挡住身后人肆意打量的目光。
宋知予一顿,摇了摇头,“没等多久。”
他却抬手擦去她额角的汗,轻声叮咛,“脸都晒红了。”
尽管两人这几日正闹别扭,但她被他这样亲密的举动打得措不及防,仍是一下子烧红了脸。
“还没来得及恭贺谢大人府上总算要添丁,如今正好,不如谢大人带着宋娘子一道,到我府中聚上一聚,也好让我当面为谢大人庆贺一二。”
太子在身后出了声,宋知予本能地抬眼要去看。她的视线却被谢聿安挡得严严实实。
“不必了,我夫人嫌吵,我亦然。”
谢聿安答得冷淡而干脆,眼睛却盯在宋知予脸上。她惊讶于他的放肆无礼,却不好在此刻多说些什么。
他握着她的手,“回家吧。”
那边,太子却像是早就习惯了他狂妄无礼的做派,只负手冷笑一声:
“谢大人这些年自诩清白,不知多少朝臣贵族想要拉拢,你始终不给半点好脸色。但是本宫近日听闻,谢大人这两年私下在查京中商物走私一事,早已有了些眉目。但谢大人却迟迟按兵不动,本宫倒不知,大人这是有所顾忌,还是藏有私心,早就改变了当初的立场?”
谢聿安没有理他,只拢了拢宋知予身上的披风,竟是握着她的手便要就此离开。
太子终于沉不住气,带着压抑的怒火低喝一声:
“谢聿安,你究竟是何意思?!”
谢聿安这才顿住脚步,却是微微偏头,唇边浮上一丝近乎嘲讽的笑意:
“太子殿下也知道,这些年圣意未明,乾坤难定。我是个俗人,自然也要观望风向,有了足够胜算再下注。”
“殿下想让我做那冲锋的刀枪,臣倒想问上一问,殿下自己有多少胜算?”
宋知予立在一旁,她听得出两人所谈之事关系重大,甚至有关于朝中那最尊贵的一把椅子。
但她却不明白,谢聿安为何要故意激怒对方。
他不是蠢笨之人,即便是权衡利弊,也不会毫无目的地开罪对方,除非他早就有所图谋,故意为之。
她自知来的不是时候,垂眸不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谢聿安似乎已经没有再和对方多费口舌的意思,拉着她缓步前行。
临走前,太子却喊了一声。
“宋娘子。”
她脚步一顿,回首看见太子脸上薄怒未消,却在看向她时带上一种讥讽、怜悯的神情。
他说:
“宋娘子,本宫听说沈夫人家中甥女病重,陛下开恩准她前往探望。还请娘子替本宫向沈夫人带几句慰问。”
若要慰问,大可让谢聿安带话。
宋知予知道他别有意图,只垂眼行了一礼:“臣女替母亲谢殿下关心。”
“嗳,快别多礼。”他脸上浮上一丝报复的快意,“本宫还要替谢大人多谢宋娘子才是。”
“谁人不知,这些年沈夫人为谢大人在京中操了不少心。如今谢大人娶了你,多亏娘子如此贤惠温柔,才能让沈夫人放心得下将儿子抛在京城,远去看自己的甥女。”
“有妻如此,谁人不艳羡呢?”
他笑得讥讽,宋知予却一时怔愣。
她本能地抬眼,恰好看见谢聿安狠戾的眼风向太子扫去。
那一瞬间,她在他眼中看见了惊怒、警告,甚至还有一丝……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