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召。”他唤。
赵召弓着头出来听候吩咐。
“传信给北方,一切就绪,可促事成。”
赵召一惊,愕然抬头:
“爷,当真要这么做吗……”
但谢聿安的目光仍停留在那手心的糖块上,毫无游移。
原本举棋不定的大事,如何就能如此快地下了决定呢?
赵召不敢想,只觉得雷鸣在前,只这一句话,不久后便可能天翻地覆。
“你与我都已经在这富贵窟里消磨太久了,没有再拖下去的必要。”
赵召心神震撼,垂首领命,却是神情坚毅地退下。
院子里重新剩下谢聿安一个人,夜间凉风侵入衣襟,将身体上残存的体温都要卷走。
他却不急着安歇,只将那几块糖隔着锦布攥在手心,缓步朝他与宋知予的院子走去。
屋里早就熄了灯,院中的海棠树无人看顾,僵硬的枝影在雕花窗上随风挪移。
那股苦涩的药味要盖过花香,丝丝缕缕地往人肺腑中钻。
他想,现在醒悟也不算晚。
他向来是个霸道强求的人,如今认清了自己的心,即便她千百个不愿意,哪怕捆着、绑着,他也要将那份温存留在身边。
宋知予一直在等待那药效带来的痛楚。
流胎之事伤身,即便是最温和的药,也会在身体上带来一种难以回避的疼痛。
但是她捂着小腹,蜷着身体,等待了许久,那种痛楚的感觉却迟迟没有到来。
久了,身体反而渐渐热起来,像有一种温暖的暖流将她安全地包裹,让她昏昏欲睡。
所以当有人从身后贴上来时,她立刻被寒凉的体温冷得一个激灵,转醒睁开了眼。
谢聿安的手臂横在她腰间,与她搭在小腹前的手十指相扣,他的下巴搭在她的颈窝处,耳鬓厮磨。
他身上怎么会这么冷?宋知予不舒服,挣扎着要从他身边挪开。
他的一条腿却搭在她小腿肚上,手与腿几乎是将她禁锢在他身前,强求她的后心贴着他的前胸。
宋知予分不清厌烦还是气恼:
“将军,你身上很冷…”
他的声音在她耳旁闷闷的:
“嗯,是很冷。”
人却又贴近了几分,几乎要把她挤进床的内侧。
宋知予再要挣扎,他的脸便整个埋进她的颈窝,低低地发出一声喟叹。
他说:“宋知予,你怎么能就这么狠心?”
她的面目也冷了下去,压抑的恼怒浮了上来,冷言冷语:
“将军自己又是什么圣人?”
他笑,笑得带有一种颓唐,又几乎有一种癫狂的倾向。
谢聿安没再说话,只是手轻巧地在她腰间一勾,便将她整个人翻了个面,重新禁锢在他身前。
大掌捏起她的下颌,逼她仰起脸,一吻落下,不容拒绝地掠夺她的气息。
宋知予的手抵在他胸前,羞恼地推拒,又被他攥住手腕不得动弹。
她脸涨红,几乎要喘不过气,他才大发慈悲地松开些许,容她换气。
宋知予趁机讥讽:
“即便将军再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如今竟还要对人用强不成?”
他默不作声地盯着她,手指却从她光洁的额心,沿着鬓边,一直落在她面具的边缘。
他问:
“为什么没摘下?”
宋知予身体一僵。
她夜间遣退下人,独自入睡时总会摘了面具透气。唯有与他在一起时,她仍是习惯性地用面具遮挡。
可他今日分明差人来说不会回来歇息,为什么她没有摘掉面具?
难道她下意识地觉得他会回来陪她,还是她私心里仍在这么期待着?
“你烧伤的这块皮肤,好像又红肿起来了。”他的目光沿着她面具的边缘游走,拇指抵在她颈间摩挲,食指却已经勾上了面具的系带。
他声音喃喃:
“宋知予,你这里好像不止闷热时会红,羞恼时也会,情动时也会…”
他的手要摘去她的面具,宋知予心中惊恼。
她曾经坦然展露的伤疤,如今竟成了他随意可看的弱点?他戏耍了她还不够,如今难道还要逼着她正视自己的心意,承认她早就对他动了情?
凭什么。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将军大权在握,富可敌国。无论真情假意,何必只拘泥于在我身上纠缠?”她偏过头去避开他的手,声音冷然。
他的动作一顿,眼中的炙热也冷了些许,眉眼向她压下。
“夫人这样大度,竟在床'榻之上劝我去找别人温存?”
她推拒的托词被他这样说出来,宋知予羞恼地挪开眼,耳根烧红。
他却攥着她的手腕,逼她看向他,一双眼睛黑而深沉。
他说:“宋知予,我偏要跟你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