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走政医的权限,一切工作便尘埃落定,忧心忡忡的范与星也收到了一通来电——来自金戈平。
秒速接通,红屏笑眯眯的对准她,声音一如既往的缱绻,“晚好……”
“清雨是什么情况!”
骤然的怒吼没打断声音的弧度,红屏闪动,金戈平徐徐展开双臂,虚拟的人形跨出屏幕,双手之间出现一块长屏。
“我自愿听从指挥,
为军部,为帝盛,为世界,听从您的一切安排,服从您的一切命令,摒弃一切个人因素,抛弃一切个人情感,全心全意为大局服务。”
明清雨的人影出现,她平视镜头宛如和范与星对视,不容拒绝的语气听上去大义凛然,是独属于少女的赴死决心。
“是你逼她的!!!”
青涩熟悉的面孔刺人眼目,范与星一直紧绷的弧尽数崩裂,谢洛月孤寂的背影,明清雨顺从的麻木,和山城的生活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什么恐惧,什么威严,怒火中烧她一拳打碎屏幕,在雪花碎片里抱头痛哭。
“你从以前就爱强迫她,逼她吃药,逼她吃恶心的食物,她是我们三个里最听话的,你还故意欺负她,小时候逼她干活,现在逼她嫁人,你就是看她没有妈妈,又乖巧温顺,把她当成一个好使的工具,你怎么可以如此残忍的压迫她!”
水珠充盈眼眶,金戈平的身影模糊不清,范与星像疯子一样继续嚎啕大哭。
千万句话道不尽恐慌,更讲不尽看见谢洛月被人羞辱时的恐惧,从创造楼里的无人看管的恶劣行径,到重提裴氏与江聿氏的卑鄙狡诈。
红屏上空无一物,女人安静的听着语无伦次的抱怨,杂乱无章的诉说久久不停,言至极端处,她微微颔首,施压镇定了女生的崩溃恸哭。
“你需要成长。”
金戈平轻声开口,失声的范与星抬眸望她,琥珀色的眸子泪崩不止。
成长?
自己已经成长为合格的傀儡,可是作为金家的女儿,连说话都不被允许了吗?
无论她如何发疯,迎来的只有淡淡的回复,她的经历,她的痛苦在对方眼中永远不值一提,甚至连一句安慰都没有。
更别提认真的解释。
她本该保持平淡,可事关明清雨和谢洛月,关乎三人幸福的小家,范与星的情绪无处藏匿,躲不开的悲哀让她必须直面现实的残酷。
身上的压迫不知何时散了,脱力的身体坠入泪湖,红屏从容不迫的十指交扣。
电话关闭。
睁着圆圆的眼睛躺在地上,范与星凝望天花板雕刻的众神画像,油墨重彩的绘制令喜怒哀乐的各种情意复杂又鲜明。
看着看着,一股反胃猛得上涌,无数情绪与呕吐物混合,一起逃离她的躯体。
“呕——!”
范与星奔向洗漱台,躬腰埋头用力狂呕!空荡荡的胃部根本吐不出东西,却无法停下,好似有隐形的怪物悄然占据。
当最后一次擦去污浊,抽搐不止的脸部肌肉重新归于平静,松开咬紧的牙关,女人慢慢抬指,捻去眼角的潮湿。
指尖抚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痛,眼下的红肿未引起注视,范与星点开光屏,给独居的人发去信息。
她要带谢洛月走。
完成的任务理应给出奖励,她要带谢洛月离开这个鬼地方,那怕一星期也好!
——————
梅凌云一直不觉得自己对不起裴家,当年梅家外族沉迷偏方作假,连带主家一同远迁明水时,与处处不逢春的裴家结合是谋求生存的选择。
梅氏主家卖惨除虫正名声,裴氏以医学技术作支撑,利益至上,联姻皆如此。
炸药桶一般的政场没人关注消失的楚铮,凭借失踪噱头解约再婚,梅凌云成功入嫁裴家,至于前女主人的小孩。
更是了无音讯。
每当问起,无非不是失踪藏匿一说,也许为家族之事忙碌,也许为躲避道德谴责,女人轻信了裴恒拙劣的谎言。
可她的心底始终明白,梅凌云欠楚铮母子一份道歉,不仅仅是自己,整个裴家都欠二人的恩情。
俗话说的好,赘出去的男儿泼出去的水,成为外氏成员的裴夜已经与裴家没有关系,可俗话不过风言风语,哪能比得上真心实意的感情。
当看见高大的男生身形佝偻,泪水混着血水一步步打湿沉朴的古木。
这笔账,总该算清了。
利用人脉,梅凌云帮助安排了一间远在明水的高楼房,之前用于心理诊断的房间不仅隔音极好,并且远离市区,监控等一系列设备完善。
待房屋确定,接下来的事水到渠成,运输有专门的传送点,药品也有特制。
唯一困难的只有如何瞒天过海,为此,梅凌云和裴夜约法三章,一旦事情败露,她会毫不犹豫的弃兵保帅,希望那时的男生坦然承担风险。
夜黑风高,万籁俱寂
阴暗卧室里,范与星利落的打包行李,橙色光屏照亮房间的一角,上方资金转移的信息频繁,伴随各方的慰问。
苏嫖的,军部那群阿姨叔叔们的,还有一些不太相熟的同学或同辈人。
那么多条,唯独不见谢洛月。
把行李包往空间袋一塞,范与星坐在地上凝望对话框,久不见消息,平淡的眸子渐渐沾染怒气。
不过一秒,又尽数消散。
起身披衣,随意梳了把头发,女人拿上车钥匙直奔楼下,创造楼不放人,她就自己去接,累死累活打工这么久,洛月也该回归正常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