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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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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沈大人离京前,曾悄悄来过云裳阁一次。”茯苓当时压低声音说,“他没进门,只在阁外站了许久,然后……在门缝里塞了样东西。”

“什么东西?”

“奴婢没敢动,按您的吩咐,原样封存了。”茯苓眼中闪过困惑,“但奴婢瞥见……像是个小瓷瓶。”

小瓷瓶。

解药?

还是……其他什么?

她当时心如死灰,并未深想。如今却如醍醐灌顶——沈砚若早就疑她,为何还要去云裳阁?为何要留东西?

除非,那东西不是留给“惊鸿”的,是留给……谢云舒的。

留给那个在江宁烟雨里弹琴的她,在书房灯下论策的她,在庆功宴上接过玉簪时眼中含泪的她——留给那个或许存在过、或许让他动过心的、真实的她。

“哈哈哈……”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的柴房里回荡,凄厉如夜枭。笑得眼泪汹涌,笑得小腹抽痛,笑得整个人蜷缩起来,在干草堆上瑟瑟发抖。

多可笑啊。

她以为自己是棋手,却原来是棋子。

她以为自己在演戏,却原来早被看穿。

她以为那些心动、那些挣扎、那些午夜梦回时的愧疚与不舍,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却原来,他全都知道。他知道她在演,知道她在骗,知道她……或许也曾有过真心。

所以他才会在玉簪暗格里放解药,才会在昭狱里问她“我心里的那个她,是否真的存在过”,才会在云州城外给她“勿扰”二字时,手腕上还缠着未愈的伤布。

那不是决绝,是保护。

用最冰冷的方式,将她推出他的战场,推出那些明枪暗箭,推出这场以国运为注的生死棋局。

因为她太弱了。弱到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成为……需要被藏起来的软肋。

“沈砚……”

她哽咽着,念出这个名字。掌心那支玉簪,冰凉刺骨,却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腹中孩儿忽然重重踢了一脚,像在抗议母亲的情绪激动。她慌忙抚上小腹,低声哄道:“不怕……娘亲不怕……你爹爹他……从来没有真的放弃我们。”

话音落,泪水又滚下来。

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怨恨,是一种更复杂的、掺杂着痛楚与释然的悲怆。

她终于懂了。

懂了他为何从不回信,懂了他为何要她“勿扰”,懂了他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箭创,懂了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不是不爱,是不能爱。

不是不念,是不敢念。

在这山河破碎、党争倾轧的世道里,一点私情,都可能成为刺向彼此的刀。所以他只能将她推得远远的,推到流放千里之外,推到风雪深山之中,推到……他目光所及、却又触不可及的地方。

然后独自转身,去扛那千斤重担,去走那条血染的路。

油灯燃尽了最后一滴油,火光挣扎两下,熄灭了。

柴房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雪光,冷冷地照进来。

谢云舒抱着那支玉簪,蜷缩在干草堆里,闭上了眼。

脑中忽然浮现出很久以前,父亲谢蕴说过的一句话:“舒儿,这世上最难的,不是算计人心,是明知道被算计,却还要装作不知,陪着那人……把戏演完。”

她当时不懂。

现在,全懂了。

风雪呜咽了一夜。

而柴房里的女人,在黑暗中,终于完成了这场迟来太久的、痛彻心扉的复盘。

从此她知道——

她曾爱过的人,从未真正辜负。

她曾犯过的罪,终究要自己赎。

而那条通往北疆的路,她还得继续走。

直到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说一句:

“沈砚,我懂了。”

“还有……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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