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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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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廿三,冬至。京城的清晨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覆盖,街道上积雪没踝,连宫门的石狮子都戴上了厚厚的雪帽。辰时初刻,一骑快马踏碎皇城根的寂静,马上骑士背插三根雁翎,那是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标志。

马在兵部门前力竭倒地,口吐白沫。骑士滚落下马,从怀中掏出血红的漆筒,嘶声喊出那句让整个京城震颤的话:

“北疆急报——贺兰山失守!”

兵部大堂乱成一团。侍郎冲出大门时连官帽都忘了戴,捧着漆筒的手在雪光里抖得如同风中枯叶。漆筒内是三份战报,墨迹潦草,带着边塞风雪的寒气:

“十一月二十,北虏五千骑夜袭贺兰山隘口。守军依新布防图设伏,然敌军似早知部署,反将我军引入包围。血战一夜,副将张勇殉国,隘口失陷。”

“二十一日晨,敌军分兵两路:一路东进青冢原,一路南下狼山隘。青冢原屯田区尚未完工,防御空虚,半日即破。军粮三千石被焚,屯田水利设施尽毁。”

“二十二日,狼山隘告急。守将李振死守待援,然援军途中遇伏,全军覆没。至黄昏,狼山隘烽火熄灭……”

三份战报,三日之间,北疆三道屏障接连被破。更可怕的是战报末尾那句:

“敌军似早知我军新布防部署,每攻必中要害。疑有内鬼泄密。”

“哐当”一声,兵部尚书手中的茶盏跌落在地,碎瓷四溅,滚烫的茶水在青砖上腾起白雾。他脸色惨白如纸,喃喃道:“新布防图……沈砚带去的,是新布防图……”

满堂死寂。窗外雪落无声,唯有铜漏滴答,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尖上。

太和殿的晨朝被迫中断。天子御座前,那份加急战报摊在龙案上,墨迹在透过高窗的雪光里黑得刺眼。

“沈砚何在?”天子的声音低沉如雷。

兵部尚书伏地颤抖:“沈侍郎三日前已抵贺兰山大营,如今……如今音讯全无。最后一封军报是十九日所发,言‘一切按图布防,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天子猛地将战报掷下丹陛,纸页在空中散开,像折断的雁翅,“三日连失三城,这就是他的‘万无一失’?!”

满殿朱紫大员跪了一地,无人敢言。雪光从殿门斜射进来,照着那些匍匐的背影,像一尊尊僵硬的石像。

瑞王萧景睿出列。他今日穿了杏黄蟠龙袍,在素白的雪光里格外扎眼。“父皇,”他声音平静,“儿臣有一言。沈侍郎的新布防图,离京前曾示于工部、兵部数位同僚。若说泄密,嫌疑者众多。然……”他顿了顿,“儿臣听闻,沈侍郎离京前夜,曾密会未婚妻谢氏。而谢氏,正是罪臣谢蕴之女。”

话音如刀,划破死寂。几位老臣抬起头,眼中闪过惊疑。

“谢蕴之女?”陈廷敬霍然起身,白须颤抖,“殿下此言何意?谢蕴之案尚未定论,岂可妄言其女通敌?!”

“陈老息怒。”萧景睿拱手,“儿臣只是据实以奏。谢氏现居云裳阁,往来者复杂,更有北地商人常出入。若说嫌疑……”他抬眼看向御座,“儿臣恳请父皇,彻查谢氏,并搜查云裳阁!”

“准。”天子一字如铁,“着锦衣卫即刻查办。若谢氏当真通敌——”他顿了顿,“就地正法,不必奏报。”

“陛下!”陈廷敬跪地,“谢氏一介女流,且与沈侍郎有婚约,岂会……”

“陈卿。”天子打断他,目光如冰,“军国大事,宁错杀,勿纵容。”

雪光刺眼。陈廷敬瘫跪在地,老泪纵横。

锦衣卫冲进云裳阁时,谢云舒正在绣那幅《寒梅图》的最后几针——梅枝下的积雪已绣完,正在绣雪地里几瓣零落的残红。

门是被踹开的,积雪和冷风一起涌进来。为首的是个面生的千户,四十许岁,鹰钩鼻,眼神阴鸷,腰间绣春刀尚未出鞘,杀气已扑面而来。

“谢云舒?”千户声音尖利,“奉旨搜查通敌要犯!拿下!”

两名锦衣卫上前就要锁人。茯苓尖叫着扑上来护主,被一脚踹翻在地,额头撞在桌角,血顿时涌出来。

“住手!”谢云舒放下绣针,起身。她脸色苍白,声音却出奇地平静,“民女在此,不必动粗。”她看向千户,“敢问大人,民女所犯何罪?”

“通敌叛国!”千户冷笑,“贺兰山新布防图泄露,三城连失。有人指证,图纸是你泄露给北虏的!”

谢云舒浑身一颤。不是恐惧,而是瞬间明白了——这是局。瑞王借战败之机,要将泄密之罪扣在她头上,进而牵连沈砚。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一片清明:“大人既要搜查,民女不敢阻拦。只是……”她看向地上满脸是血的茯苓,“我这丫鬟无辜,还请大人允她包扎。”

千户盯着她看了片刻,挥手:“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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