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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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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站着沈砚。

他披着玄色斗篷,肩头落着夜露,显然是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倦色,眼底却有光,像暗夜里的星。

“大人……”谢云舒怔住,“您怎么……”

“不让我进去?”沈砚低声问。

她侧身让他进屋,慌忙闩上门。转身时,他已走到炭盆前,看着盆里未燃尽的香囊灰烬,又抬眼看了看她袖口——那里微微鼓起,是毒药瓶的形状。

四目相对,什么都瞒不住了。

“你……”谢云舒声音发颤,“您都知道了?”

沈砚不答,只走到妆台前,很自然地拿起那支玉簪,在手中把玩。“这支簪子,”他忽然说,“是我祖母传给我母亲的。祖母说,玉质温润,像君子之心;玉兰高洁,像士人之志。”他抬眼看她,“所以我母亲临终前交给我,说这簪子,要给一个配得上它的人。”

谢云舒眼泪掉下来:“民女……不配。”

“配不配,我说了算。”沈砚将簪子重新插回她发间,动作轻柔,“就像这毒药——”他忽然伸手,从她袖中取出那瓶“锁心散”,握在掌心,“用不用,你说了算。”

谢云舒浑身一震。

“瑞王给你最后通牒了吧?”沈砚声音平静,“以你母亲遗骨要挟,逼你对我下手。”他顿了顿,“若你今夜真的下毒,我不会怪你。为人子女,孝道大过天。”

“大人……”她泣不成声。

沈砚却笑了,笑容里带着疲惫,也带着释然:“可你没有。”他举起那瓶毒药,对着烛光,“你还给我留了纸条,提醒我勿饮合卺酒。”他看向她,“云舒,这就够了。”

够了?怎么会够?她背叛过他,算计过他,差点害死他。如今不过是没有下毒,怎么就“够了”?

“明日,”沈砚忽然说,“我要启程去北疆。”

谢云舒猛地抬头:“可是婚期……”

“推迟。”沈砚声音低沉,“北虏再次犯边,贺兰山隘口告急。陛下命我携新绘防御图,即刻北上督战。”他看着她,“这一去,少则三月,多则……不知归期。”

不知归期。四个字,像四把刀,扎在她心上。

“那婚约……”她听见自己问。

“婚约照旧。”沈砚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不是他常戴的那块青玉,而是一块血玉,雕着并蒂莲,用红绳系着。“这是我外祖家传的玉佩,据说能辟邪挡灾。”他将玉佩挂在她颈间,“戴着它,等我回来。”

血玉触肤温热,像有生命一般。谢云舒攥紧它,泪水模糊了视线。

“大人……”她哽咽,“北疆凶险,您……”

“我会小心。”沈砚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倒是你,在京中要万分谨慎。瑞王既已起疑,必不会善罢甘休。若遇险境,持我给你的铜符去永济堂,孙大夫会护你周全。”

他说得这样平静,像在交代寻常家事。可谢云舒知道,这是诀别——前路凶险,他或许……真的回不来了。

她忽然扑进他怀中,死死抱住他,像抱住最后一根浮木。“带我走,”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嘶哑,“带我一起去北疆。我能医伤,能制药,能……能陪着你。”

沈砚身体僵了僵,良久,才轻轻环住她:“不行。”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北疆是战场,你不能去。”他顿了顿,“而且……京中需要你。”

需要她?需要她这个细作做什么?

沈砚松开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纸:“这是真正的新防御图。我改了三处关键——贺兰山隘口的水闸位置,青冢原的暗渠走向,还有狼山隘的屯兵点。”他将图卷塞进她手中,“瑞王一定会想办法盗图。若他来逼你,你便将这幅……假图给他。”

假图?

“我在假图里藏了陷阱。”沈砚眼中闪过冷光,“若北虏按图进攻,便会落入圈套,全军覆没。”他看着她,“云舒,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不是为瑞王,是为大周,为你父亲毕生守护的北疆。”

谢云舒捧着图卷,手在颤抖。原来他早就想好了一切,连她的退路,连反制瑞王的计策,都替她谋划周全。

“为什么……”她泪如雨下,“为什么要这样信我?”

沈砚抬手,抚过她发间的玉簪:“因为你是谢蕴的女儿。”他顿了顿,“也因为……你是谢云舒。”

你是谢云舒。只这一句,便抵过千言万语。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沈砚后退一步,深深看她一眼:“我该走了。”

“大人!”谢云舒急急唤住他,从怀中取出那半枚开元通宝,塞进他手中,“这个……您带着。”她哽咽,“见钱如见人。您要……平安回来。”

沈砚握紧铜钱,重重点头。然后转身,推门而出。

夜色吞没了他的身影。谢云舒立在门边,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寒风灌进来,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颈间的血玉却始终温热,像谁最后的叮咛。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怀中那卷图沉甸甸的,不是纸的重量,而是山河的重量,是信任的重量,也是……她终于做出的,那个选择的重量。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惊鸿”。

她是谢云舒。谢蕴的女儿,沈砚未过门的妻,也是……要亲手将仇人引入陷阱的,执棋人。

窗外,夜色如墨,黎明尚远。

而一场真正的生死棋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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