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那青衣侍女在催:“姑娘可换好了?”
秦娘子退后两步,瞬间又变回那个平凡的妇人模样。“去吧。”她淡淡道,“记住,十一月十五。若那日沈砚还能站着走出洞房,你母亲……”她瞥了眼桌上的锦囊,“便真的尸骨无存了。”
谢云舒抓起锦囊和玉瓶,胡乱塞进袖中,几乎是逃也似的推门而出。
回到宴席时,沈砚正被众人围着敬酒。见她回来,他抬眼望来,四目相对,谢云舒慌忙低下头。
“怎么了?”他走过来,低声问,“脸色这么白。”
“许是……酒劲上来了。”她勉强笑笑。
沈砚深深看她一眼,没再多问,只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披在她肩上:“外头风大,仔细着凉。”
披风还带着他的体温,裹住她冰凉的身子。谢云舒攥紧披风边缘,指尖触到一处硬物——低头看,是那枚“舒”字印章,不知何时被他系在了披风内衬的系带上。
她猛地抬头看他。
沈砚却已转身,继续与宾客周旋。侧脸在烛光里明明灭灭,看不出情绪。
宴至亥时方散。谢云舒随着沈砚送客,站在望江楼前,看着一乘乘轿马车马消失在夜色里。最后只剩他们二人,立在初冬的寒风中。
“我送你回去。”沈砚说。
“不必了,茯苓在车里等。”谢云舒摇头,“大人今日饮了不少,早些歇息吧。”
沈砚看着她,许久,忽然说:“云舒。”
“嗯?”
“无论发生什么,”他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能听见,“记住,你还有我。”
说完,他转身上了沈府的马车。车帘落下,遮住了他的身影。
谢云舒独自立在原地,寒风刺骨。袖中的玉瓶和锦囊硌得她生疼,像两枚烧红的炭,烙在心上。
她想起秦娘子的话,想起母亲那缕头发,想起沈砚披风上那枚印章。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抬手擦去,却越擦越多。
茯苓从马车里探出头:“姑娘,该回了。”
“嗯。”谢云舒最后望了一眼望江楼。三楼雅间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是秦娘子,正冷冷看着楼下。
她打了个寒颤,快步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将夜色与寒冷都关在外头。她蜷在车里,从袖中取出那只锦囊,解开。
里头果然是一缕头发,花白,干枯,用红绳系着。是母亲的头发。
她将头发贴在脸颊,冰冷,粗糙,像母亲最后抚摸她时的手。
然后她取出那只玉瓶,拔开塞子。里头是透明的液体,没有气味。
她盯着看了很久,忽然将玉瓶凑到唇边——
“姑娘!”茯苓失声尖叫。
谢云舒手一顿。她抬眼,看着茯苓惊恐的脸,忽然笑了。
“放心,”她轻声说,“我不傻。”
说罢,她将玉瓶重新塞好,连同锦囊一起,深深塞进坐垫的缝隙里。
马车在夜色里前行,辘辘的车轮声碾过青石板路,像碾过谁的命运。
而望江楼上,秦娘子吹熄了灯,隐入黑暗。
一场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