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她颤抖着手,将银簪再次探入玉簪的孔道。这次探得更深,在孔道侧壁轻轻刮擦——果然,触到了一处极细微的凸起。
用力一按。
“咔嗒。”
孔道底部弹开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里不是绢条,而是一粒药丸——碧绿色,晶莹剔透,散发着清苦的药香。
药丸下压着一张更小的纸条,只有四个字:
“此乃真解。”
谢云舒瘫坐在地。
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照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照着她手中那粒碧绿的药丸,照着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
原来他知道。知道她身中“断肠红”,知道她被毒药控制,知道她每一次背叛背后的不得已。
所以他赠她这支簪,不是为了羞辱,而是为了救她——簪中暗格里的解药,是真正的生路;而那些密报,是要让她看清瑞王的真面目,看清自己的处境。
他甚至算准了她会发现这个秘密。算准了她在痛苦、愧疚、挣扎之后,终究会去仔细检查这支簪子。
“沈怀玉……”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嘶哑,“你到底……是人是鬼?”
是鬼吧。只有鬼,才能将人心算计到这般地步。也只有鬼,才能在给予最深的伤害后,又递来唯一的救赎。
她攥紧那粒解药,药丸硌得掌心生疼。解药是真的吗?还是另一个陷阱?若是服下后毒发身亡呢?若是这又是他算计的一环呢?
可她已经没有选择。
从接下瑞王的第一道密令起,从喝下第一杯“断肠红”起,从对沈砚说出第一个谎言起——她就走上了一条没有回头路的路。如今前方是悬崖,后方是追兵,而这粒解药,是悬崖边伸出的唯一一根藤蔓。
信,还是不信?
她闭上眼,眼前浮现出沈砚的脸。不是朝堂上那个清冷持重的沈侍郎,也不是书房里那个温柔耐心的授业者,而是那夜在江边,他中毒昏迷前,看着她说“多谢”时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一丝杂质。
那样的眼神,会是伪装吗?
泪水又落下来。她睁开眼,将药丸送入口中,和水吞下。
药丸入喉,起初是清苦,随即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胸口那团灼烧多年的毒火,竟真的开始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像大雾散尽,终于看清了前路。
她扶着妆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却让她觉得清醒。
远处沈府的灯火还亮着几盏,在夜色里像沉默的眼睛。她知道,沈砚此刻大概还未睡,或许在书房校阅文书,或许在筹划北疆之行,或许……也在等她做出选择。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截被拔出的竹节,看着里头空荡荡的孔道。忽然想起父亲教她下棋时说的话:“舒儿,棋到中盘,最忌犹豫。要么弃子,要么搏杀,没有第三条路。”
如今这盘棋,她已没有退路。
瑞王要她死,沈砚给了她生。而她自己……该选哪条路?
月光下,她缓缓将竹节重新插回玉簪,轻轻一转,“咔”的一声,严丝合缝,再也看不出破绽。然后,她将那支簪子,重新插回发间。
玉质冰凉,却很快染上她的体温。
她走回妆台前,展开那张描摹了青冢原暗渠的矾纸。看着上头那些即将成为饵的关窍,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提笔,在图纸边缘,添了一行极小的字:
“饵中藏钩,慎之。”
不是给沈砚的——他不需要提醒。是给她自己的。提醒自己从今往后,每一步,都要走得更清醒,更决绝。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夜,还很长。
而一场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