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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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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

十月朔朝,天色未明。午门外已乌泱泱立满了朱紫大员,一盏盏气死风灯在秋雾里浮着昏黄的光,照着各人脸上或凝重或忐忑的神情。沈砚立在工部班列中,一身簇新的绯色官袍,腰间银鱼袋沉甸甸的——是三日前陛下亲赐的,为的是他在江南查贪的功绩。

可这功绩,在有些人眼里,是催命符。

“沈侍郎。”身后传来温润的声音。沈砚回头,见是翰林院掌院学士陈廷敬,年过六旬的老臣,清流领袖,此刻捻着白须,眼中带着深意,“今日朝会,怕是不太平。”

沈砚躬身:“请老大人指点。”

“指点谈不上。”陈廷敬抬眼望向渐亮的天际,“只是老夫听闻,昨夜瑞王府的灯火,亮到了三更。”他顿了顿,“江南的案子,牵扯太广。有人肉疼了,自然要反扑。”

话音未落,钟鼓楼传来第一通鼓声。宫门缓缓开启,百官鱼贯而入。

太和殿前,白玉阶被晨露打得湿滑。沈砚拾级而上时,眼角余光扫到瑞王萧景琰——他立在亲王班列首位,一身杏黄蟠龙袍,面色平静如古井,唯有手中那串沉香佛珠捻得比平日快了些。

丹陛之上,天子临朝。

议过几桩寻常政务后,工部尚书出班奏道:“臣有本——北疆屯田物料采办一事,户部迟迟不拨银两,恐误今冬漕运之期。”

户部尚书李光地立刻反驳:“非是户部不拨,是工部所报数目蹊跷。精铁三千斤、火硝五百斤、桐油两千桶……沈侍郎,老夫倒要请教,修水渠要火硝何用?”

矛头直指沈砚。殿内霎时静了,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射来。

沈砚出班,不疾不徐:“回李大人。北疆冬季严寒,冻土深达数尺,寻常工具难破。火硝配以炭末,可制破土火药,此其一。其二,屯田之处多有狼群出没,需设响箭警戒,火硝乃制箭必备。至于数目,”他抬眼,“每一笔皆经实地测算,有详细文书在档,李大人可随时调阅。”

有理有据。李光地一时语塞。

瑞王忽然轻笑一声:“沈侍郎思虑周全。只是……”他转向御座,“父皇,儿臣有一事不解。据江南传来的消息,沈侍郎在江宁时,与一女子过往甚密。此女姓谢,乃罪臣谢蕴之女。而谢蕴当年,正是因北疆军饷案获罪。”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如今沈侍郎执掌北疆屯田大权,又与此女牵连,难免令人多想。”

诛心之言。殿内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沈砚面不改色:“殿下所言不差。谢姑娘确是谢公之后,然谢公之案至今未有定论,所谓‘罪臣’二字,恐有失公允。至于过往——”他撩袍跪地,声音朗朗,“臣与谢姑娘,乃患难之交。臣在江宁遇刺中毒,是她舍命相救;臣彻查贪墨,是她从旁协助。此等忠义女子,若因出身而受猜忌,岂非寒了天下忠良之心?”

“好一个忠义女子。”瑞王笑容转冷,“只是本王听闻,此女如今在京城开了间‘云裳阁’,往来皆达官显贵。一个弱女子,哪来这般本事?”

话里话外,直指谢云舒是细作。

沈砚正要反驳,陈廷敬忽然出班:“老臣倒有一言。谢蕴之案,老臣当年曾参与复核。卷宗之中确有疑点,然先帝驾崩,此案便不了了之。如今既有契机,何不重审?若谢蕴确系冤枉,当予平反;若谢姑娘清白,更不该受此污名。”

老臣一开口,殿内风向微变。几位清流官员纷纷附和。

天子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谢蕴之案,容后再议。至于北疆屯田物料,”他看向沈砚,“沈卿,朕信你。户部今日便拨银,不得延误。”

“臣,谢陛下。”沈砚三叩,起身时后背已透了一层冷汗。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陆续退出太和殿,秋阳刺破晨雾,照得太和殿前的广场一片金灿。

沈砚走下白玉阶时,瑞王从后赶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沈侍郎好口才。”瑞王声音不高,只有两人能听见,“只是这朝堂风云,不是光靠口才便能立足的。谢云舒那丫头……”他顿了顿,“本王劝你,离她远些。她身上的毒,可不止‘断肠红’一种。”

沈砚脚步一顿。

瑞王已笑着走开,杏黄袍角在秋风里翻飞,像一面不祥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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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云裳阁刚开铺门。

谢云舒正将新到的杭绸铺在柜上,指尖抚过绸面时,忽然一阵心悸。她扶住柜台,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姑娘又疼了?”茯苓慌忙递上药瓶。

她吞了药丸,靠在椅背上喘息。自那日接过周墨林给的青玉瓶,胸口的闷痛便一日重过一日,咳血的次数也多了。她知道,那不是什么解药,是催命的毒。

铺门外传来马车声。一辆青呢小轿停在门前,下来的是陈廷敬府上的管事嬷嬷,说是老夫人要做几件过冬的衣裳。

谢云舒强打精神接待。量尺寸时,管事嬷嬷忽然压低声音:“我家老爷让老奴带句话——今日朝会,瑞王发难了。矛头指向姑娘,沈大人当庭力保。”

指尖的软尺滑了一下。谢云舒稳住手,继续量着肩宽:“多谢陈老大人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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