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山河为囚 > 第14章 第 14 章

第14章 第 14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沈砚执笔的手顿了顿,墨滴在宣纸上,洇开一团黑。“知道了。”他声音平静,“你去接谢姑娘回馆驿,就说……我伤口又疼了,需她换药。”

幕僚领命而去。沈砚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那幅北疆舆图。烛火跳动,图上山河明明灭灭,像在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脚步声。谢云舒推门进来,手中提着药箱,神色如常:“大人何处不适?”

“肩伤。”沈砚看着她走近,“白日劳累,似乎又裂开了。”

谢云舒放下药箱,很自然地帮他解开外衫。绷带上果然渗出血迹——是他自己故意扯开的。她动作轻柔地拆下旧绷带,清洗伤口,敷上新药。全程无言,只有烛花偶尔的爆响。

重新包扎好时,沈砚忽然握住她手腕。

她一震,抬眼看他。

“今日在栖霞寺,”他声音很低,“周墨林与你说了什么?”

四目相对。谢云舒看见他眼中那片深潭,潭底映着她苍白的脸。她知道他查到了什么,他也知道她隐瞒了什么。这层窗户纸,终究要捅破了。

“他说……”她听见自己声音发涩,“工部右侍郎张谦,三日后抵江宁。”

沈砚瞳孔微缩。

“还说,”她继续道,每个字都像在刀尖上滚过,“张谦此来,是为灭火。灭龙潭堰贪墨案的火,灭……大人查案的火。”

她的手在他掌心微微颤抖。沈砚握得更紧了些:“还有呢?”

“还有……”谢云舒闭上眼,“王爷要借大人之手除掉张谦,再坐收渔利。北疆的图,江南的权,他都要。”

终于说出来了。像卸下千斤重担,又像把自己推上了断头台。

书房死寂。远处传来梆子声,二更了。

良久,沈砚松开手。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姑娘可知,张谦是何许人?”

“工部右侍郎,曹寅在京中的靠山。”

“不止。”沈砚落笔,墨迹在纸上蜿蜒,“永初八年,北疆军饷贪墨案,主犯便是他。当时查案的御史姓谢,名蕴。”

谢云舒浑身一震。

“那位谢御史查到关键证据时,突然暴毙。遗物中有一封绝笔,自称‘愧对圣恩,饮毒自尽’。”沈砚笔下不停,一个个人名在纸上浮现,以线条相连,结成一张巨大的网,“可仵作验尸时发现,他中的毒是‘断肠红’——此毒发作缓慢,需连续服用数月。一个要自尽的人,为何选这种毒?”

笔尖顿住。他抬起头:“除非,那毒是别人日积月累下的。除非,那封绝笔是伪造的。除非……”他看向谢云舒,眼中情绪翻涌,“有人要灭口。”

谢云舒踉跄后退,扶住书架才站稳。父亲的脸在眼前晃动,七窍流血,却还对她笑:“舒儿不怕,爹去找你娘……”

原来是这样。原来她这些年效命的人,就是害死父亲的元凶。而她,竟还一次次为他传递情报,为他算计眼前这个……这个父亲拼死也想保护的人。

“哇”的一声,她呕出一口血来。黑红的血溅在青砖地上,像开败的罂粟。

“云舒!”沈砚箭步上前扶住她。

她抓着他衣襟,指尖痉挛:“大人……我都做了什么……”泪水混着血沫往下淌,“我帮他们偷你的图,我帮他们算计你,我甚至……甚至差点害死你……”

“我知道。”沈砚将她揽入怀中,声音低沉,“从你献那方松烟墨时,我就知道。”

她僵住了。

“墨里的龙血竭,昏迷时你用的解药,查账时你指出的破绽……”他轻抚她颤抖的背,“我一直在等,等你愿意亲口告诉我。”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是棋子,知道她是细作,知道她满口谎言。可他依然收下那方墨,依然喝她熬的药,依然在生死关头握住她的手。

“为什么……”她泣不成声,“为什么不揭穿我……”

“因为我相信,”沈砚抬起她的脸,拭去她脸上的血泪,“谢蕴的女儿,骨子里流的血,和她父亲是一样的。”

窗外忽然电闪雷鸣,夏夜的暴雨倾盆而下。雨声如瀑,淹没了世间一切声响,却淹不灭这间书房里两颗终于坦诚相对的心。

谢云舒在他怀中哭到力竭。七年的伪装,七年的煎熬,七年在仇人手下苟且偷生——这一刻,土崩瓦解。

雨停时,已是四更天。

她从他怀中起身,脸上泪痕已干,眼中却有了不一样的光。“大人,”她声音沙哑,却坚定,“民女愿作证。指认周墨林、曹寅,指认……瑞王。”

沈砚摇头:“还不够。我需要张谦与瑞王勾结的实据。”

谢云舒沉默片刻,忽然走到妆台前,从发间拔下那支素银簪。她用力一拧,簪身中空,竟掉出一卷细如发丝的绢条。

“这是三年来,瑞王府与张谦往来的密信摘要。”她将绢条递给沈砚,“原件藏在听竹轩书房东墙第三块砖后。还有……”她顿了顿,“我母亲真正的遗骨,不在王府陵园,在北疆我父亲坟旁。瑞王当年掘坟要挟,却不知我早已偷梁换柱。”

沈砚接过绢条,指尖拂过那些蝇头小楷。每一条,都是血淋淋的罪证。

“明日张谦进城,”谢云舒看着他,“民女有一计。”

“说。”

“曹寅必会设宴接风。宴上,他会逼李怀仁翻供,反咬大人诬陷。”她眼中闪过冷光,“届时,民女会当众献上一道菜——用那方‘金不换’松烟墨研汁调制的‘墨汁豆腐’。”

沈砚瞬间明白了:“墨遇热,龙血竭的腥甜气会加倍散发。张谦常年用此香与瑞王府通信,必能认出。”

“认出后,他定会慌。”谢云舒续道,“大人可趁机抛出李怀仁的供状,再抛出这卷密信摘要。逼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曹寅狗咬狗。”

一环扣一环。沈砚凝视她:“你可想过,此举之后,你再无退路?”

“从决定说出来那刻起,”谢云舒笑了笑,笑容凄美如昙花,“就没想过要退路。”

窗外,天色微明。第一缕晨光照进书房,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交叠。

沈砚忽然握住她的手:“事成之后,我带你走。去北疆,去你父亲坟前,告诉他——他的女儿,没有辱没谢家门风。”

谢云舒泪光莹然,重重点头。

晨钟响起,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江宁府的棋局,也终于到了收官的时刻。

馆驿外,不知谁家的公鸡在啼。一声,又一声,嘹亮而坚定,像在宣告黑夜终将过去,黎明必将来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