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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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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背负的,却是要把另一个人守护的“重”,亲手偷过来,毁掉。

胸口又开始闷痛。她蜷起身,指甲掐进掌心。明日辰时,沈砚约她去勘城西旧河道——那是瑞王指定的第一次“情动”机会。密令里连细节都给了:“可假作扭伤,观其是否心急;可共伞避雨,试其是否守礼。”

像戏台上的提线木偶,每一句词、每一个步点都被人写好。

谢云舒忽然坐起来,摸黑走到妆台前。抽屉最深处有个锦囊,里头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物件: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开元通宝,背面有道深深的割痕——是当年父亲离家赴北疆前,母亲从钱串上割下,一半让父亲带走,一半自己留着。

“见钱如见人。”母亲那时笑着说,“等你爹回来,两半合一,咱们一家就去西湖看荷花。”

父亲再没回来。铜钱成了遗物,荷花年年开,看花的人却散了。

谢云舒攥紧铜钱,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她想起沈砚今日在江边说的话:“治国之人,可知每一寸堤坝下,埋着多少这样的旧事?”

他知道吗?若他知道她接近他的每一步都是算计,知道她袖中藏着毒与谎,知道她将来会亲手将他拖入泥潭——他还会那样认真地看着她,听她说“退田还湖”吗?

“姑娘?”茯苓在外间轻唤。

谢云舒将铜钱收回锦囊,深吸一口气:“没事,睡吧。”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黑暗中,无数画面交叠:母亲咯血的手,父亲离家时的背影,瑞王递来毒酒时冰冷的笑,还有沈砚在粥棚里接过她药包时,指尖相触那一瞬的温度。

那温度太真实,真实到让她害怕。

鸡鸣头遍时,谢云舒终于迷迷糊糊睡去。梦里她在江上划船,沈砚在岸边喊她,她拼命摇橹想靠岸,可船一直打转。低头看,水里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脸,是母亲苍白的面容,唇边一缕血丝,正慢慢化进江水……

“姑娘!姑娘醒醒!”

谢云舒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中衣。茯苓举着灯,脸色发白:“您又魇着了。”

窗外天色青灰,辰时将至。

谢云舒抹了把脸,起身梳洗。铜镜里的人眼下乌青,嘴唇干裂。她细细敷粉,点唇,梳了个利落的单螺髻,插上那支素银簪——也是母亲遗物。

妆成时,又是那个清冷端庄的谢姑娘。只有她自己知道,簪子插进发髻时,她的手抖得多厉害。

“药。”她伸手。

茯苓递上褐色的汤药,又加上两粒红丸。谢云舒一气喝了,苦得蹙眉,却觉胸口闷痛稍缓。

“今日去旧河道,若沈大人问起姑娘脸色……”茯苓忧心道。

“就说昨夜整理父亲手稿,睡得晚。”谢云舒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嘴角弯到恰好的弧度,眼里却没有笑意。

出门前,她最后看了眼妆台抽屉。锦囊静静躺着,铜钱的轮廓隐约可见。

“茯苓。”她忽然道,“若我……若我回不来,你把我和母亲的牌位,一起烧了。灰撒进江里就好,不必留坟。”

“姑娘胡说什么!”茯苓眼圈红了。

谢云舒笑了笑,推门出去。晨光熹微,巷子里飘着炊烟,卖豆腐脑的吆喝声远远传来,是太平年月最寻常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朝东城门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而她必须走得很稳,很轻,像真正赴一场知音之约。

因为她知道,巷口那株老槐树后,瑞王府的眼线正看着。而前方城门下,沈砚一袭青衫,立在晨光里等她。

两束目光,一明一暗,都将她钉在这条路上。

谢云舒抬起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袖中,那方新墨的棱角硌着手腕——她终究还是带上了它。墨心已空,却比任何时刻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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