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津是最后一个完全挣脱幻境的。
当他的意识彻底回归,首先感受到的是狭窄空间带来的压迫感,以及背后岩壁的冰冷坚硬。
鼻腔里那股清雅的异香尚未完全散去,但已不再具有迷惑性,反而让人心生警惕。他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醒了?”旁边传来沈至平静的声音,仿佛只是睡了个午觉刚醒。
江津扭头,在绝对的黑暗中,只能听到声音的方向。他想说话,但嗓子哑的厉害。
仿佛知道他想要问什么一样,“嗯。幻境。基于个人记忆或渴望构建的。”沈至言简意赅,“马赛也醒了。”
“我、我没事了。”马赛的声音还带着点惊魂未定,“刚才太真实了。但还好我最后觉得不对劲。”他没细说自己的完美一天,觉得有点丢人。
江津没心思追问细节,他立刻检查自身和周围。木棍还在手里,背后的伤依旧火辣辣地疼,沈至的呼吸声带着隐忍,马赛在身边不安地挪动。
幻境没有造成物理伤害,但精神上的消耗是实实在在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彻底失去了小鹿的指引,在完全黑暗中,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该往哪走。
“那香气,是陷阱吗?”马赛小声问。
“可能是,也可能是一种筛选或测试。”沈至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让我们沉溺于各自渴望的现实,无法自拔的人或许就会被永远留下。能意识到虚假并挣脱的,才有资格继续前进。”
“狗屁资格。”江津低骂一声,摸索着岩壁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背后的伤因为刚才剧烈的惊醒动作而一阵刺痛。那种从幻境中挣脱的虚脱感和恶心仍未完全散去,喉咙发干。“不管是什么,我们得离开这里。不能再待着不动。”
失去了视觉,他们只能依靠触觉和听觉。
裂缝似乎无穷无尽,黑暗和寂静吞噬了一切。时间感再次变得模糊,只剩下肌肉的酸痛、伤口的疼痛和不断累积的疲惫与焦虑。
就在江津几乎要怀疑他们是不是在兜圈子,或者干脆陷入了某种空间循环时,他摸到了岩壁的变化。
不再是粗糙的、紧密的挤压感,而是变得……开阔了?
他试探着向前又走了几步,手指触摸到的岩石向两侧分开,空间明显变宽。
空气的流动似乎也通畅了一些,那股异香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新、带着水汽和某种奇特植物气息的味道。
“前面……好像变宽了。”江津低声道,心中升起一丝警惕的期待。
三人尽可能加快脚步,果然,缝隙越来越宽,从仅容侧身,到可以正常行走,再到需要抬头才能隐约看到上方不再是紧贴的岩层。
然后,他们转过了最后一个弯。
豁然开朗。
微弱的月光从极高处洒落,不再是苔藓菌类的幽光,而是一种清冷的,仿佛经过亿万层水体过滤后的,稀薄如月华般的青色光线,朦胧地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令人震撼的地下溶洞。
穹顶高远,目测至少有数十米,上面倒悬着无数千奇百怪的钟乳石,有些细如悬针,有些粗壮如巨柱,在朦胧光线下泛着湿润的玉石般光泽,仿佛凝固的瀑布或远古巨兽的獠牙。石笋从地面拔起,与钟乳石遥遥相对,有些已然连接成巨大的石柱,支撑着这片地下天地。
溶洞的地面并非平坦,而是起伏着,覆盖着厚厚的、柔软如地毯的暗绿色苔藓,其间点缀着星星点点发出银白色微光的小花,形似铃兰,无风自动,轻轻摇曳。
几条地下溪流在石笋间蜿蜒穿行,水声潺潺,清澈见底,水底铺满了彩色的砾石和缓慢游动的不知名小鱼。
空气湿润而清新,带着苔藓、流水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古老树木与洁净岩石混合的冷香。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溶洞的中心。
在那里,溶洞的穹顶并非完全封闭,而是有一个约莫直径数米的天然开口,如同一个巨大的天窗,透入了那清冷稀薄的天光。
从这个天窗的边缘,或者说,是从溶洞更深的地底,一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树破土而出,粗壮无比的主干笔直向上穿过天窗,伸向了外界看不见的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