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在溶洞内的这部分树干,直径就超过了五六人合抱,树皮是深沉的铁灰色,布满龙鳞般的皴裂和岁月留下的沟壑,苍劲古老,散发出一种沉默而磅礴的生命力。
无数粗壮如巨蟒的气根从树干上垂落,有些扎入溶洞地面的岩缝和土壤,有些则在空中盘曲交错,形成一道道天然的拱门或平台。气根表面覆盖着绒毯般的深绿色苔藓和附生植物,有些还开着娇嫩而奇异的小花。
这棵巨树,仿佛是这片地下世界的神祇与支柱,它的存在本身就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原始的神性。
而就在那离地约五六米高的一处较为平坦的天然平台上,他们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只发光的鹿。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直在等待。银灰色的皮毛和蓝色的光斑在朦胧天光下显得更加梦幻,晶莹的鹿角流转着柔和的光晕。
它微微低下头,金色的眼眸平静地俯视着刚刚从狭窄黑暗中挣扎而出、仰望这恢宏景象而陷入短暂失语的三人。
它站在光与影当中,没有鸣叫,没有动作,只是那样看着。但那姿态,仿佛它并非偶然驻足于此的动物,而是这棵通天巨树的守护者,或者说,引路人。
三人站在溶洞边缘,望着眼前这超现实的景象,一时都忘记了言语。
水流声,微光摇曳,巨树沉默的威压,以及高台上那静静俯视的鹿,构成了一种近乎凝固的庄严又诡谲的氛围。
马赛最先找回声音,他推了推眼镜,声音里混杂着惊叹和未褪的紧张:“这、这也太科幻片了吧?不,魔幻片!这树得长多少年啊?它上面通到哪儿啊?外面真的是我们来的那个森林吗?”
他的问题也是江津和沈至心中的疑问。
那天窗透下的光如此稀薄朦胧,根本无法看清外界的景象,只能隐约感觉到那是一个被厚重枝叶或其它东西过滤后的空间。
这棵巨树像是从更深处的地脉中长出,强行贯通了地层,成为了连接这个地下秘境与上方未知世界的唯一通道。
江津的警惕心在短暂的震撼后迅速回笼。他环顾四周,溶洞虽然美丽宁静,但面积巨大,地形复杂,阴影无数,谁也不知道是否藏着新的危险。
那头鹿把他们引到这里,总不会只是让他们来观光。
“先别管树长哪儿了,”江津打断马赛的发散思维,压低声音,“看看周围有没有危险。水能不能喝?那些发光的花草有没有毒?还有……”他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高台上的小鹿,“它到底想干什么?”
沈至的视线已经从巨树整体,移到了更具体的细节上。他观察着垂落的气根,那些覆盖其上的厚实苔藓和附生植物,以及气根与地面和岩壁连接处的情况。“水里面有鱼,应该安全,其他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毒害特征。”他眉头微蹙,显然眼前的景象也超出了他经验知识的范畴。“至于它……”他看向小鹿,“引导我们到这来,或许这棵树本身就是关键。”
“关键?出路吗?”江津追问,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怀疑,“爬上去?看看它顶上是什么?你觉得我们现在这状况,能爬得上这玩意儿?”
沈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巨树主干靠近根部的一片区域。那里的气根特别粗壮密集,互相缠绕,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略显粗糙的阶梯,虽然陡峭,但并不是完全无法攀爬。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那些气根和主干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非自然形成的痕迹,就像是被什么工具粗糙地砍凿过留下的浅坑,或者用绳索长期摩擦形成的凹痕,甚至在高处一些气根的交汇处,似乎还有类似简陋平台或捆扎物的残留影子。
“有人或者什么东西,曾经试图攀爬过它。而且可能不止一次。”沈至缓缓说道,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带着回音,“这些痕迹很旧了,覆盖着苔藓,但确实存在。”
这个发现让三人都是一凛。这意味着,他们不是第一批到达这里的闯入者。那些前辈们,是否通过这棵树找到了出路?还是说那些痕迹,就是他们留下的最后印记?
联想到溶洞岩壁根系下掩埋的累累白骨,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
鹿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和犹豫。它轻盈地在高台上踱了几步,然后低下头,用晶莹的鹿角,轻轻触碰了一下它脚下平台边缘的一根粗壮气根。
那气根上,覆盖的苔藓似乎比别处要薄一些,隐约露出底下深色的、略带金属光泽的树皮。
紧接着,一幕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被鹿角触碰的那一小片区域,树皮表面似乎有微光流转而过,不是反射的天光,而是从内部隐隐透出的极其微弱的银绿色光芒。
那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三人都清楚地看到了。
“它?它是在提示我们?”马赛惊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