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走出“云阁”,何未知才觉得松了口气。
她很清楚地知道陆沉川的重点在她哥哥何解身上,但她并不知道何解究竟在做什么,也不知道陆沉川为什么这么在意,但陆沉川可能想通过她接触他,或者了解他的动向。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正常工作,和陆沉川保持距离。
她想起陆沉川提到她小时候生病的事,那种被窥探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快到校门口时,何未知的手机响了,是秦悠悠。
“未知!你结束了吗?快回寝室!有情况!”
“怎么了?”
“念禾回来了!表情特别吓人!虽然还是笑着,但我感觉她下一秒就要提刀去砍苏晴了!”
何未知:“……”
回到寝室,果然气氛诡异。纪念禾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涂着护手霜,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但眼神冷得像冰。
秦悠悠和沈芊凝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怎么了?”何未知小心地问。
纪念禾抬头,笑容不变:“苏晴把我的方案用了,还说是她‘独立完成’的。”
“然后呢?”
“然后她刚才在学生会群里,说活动需要追加预算,因为‘发现了原方案中的几个漏洞需要弥补’。”纪念禾涂完护手霜,轻轻拍了拍手,“那几个‘漏洞’,是我故意留的。”
何未知:“……你留了漏洞?”
“无关紧要的小细节,改了更好,不改也能用。”纪念禾微笑,“但她这么一说,就等于承认她没能力完善方案,需要额外资源来填坑。”
秦悠悠反应过来:“所以许学长……”
“许学长刚才私聊我,问我方不方便帮忙看看预算申请。”纪念禾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和许致远的聊天记录,最后一句是许致远发的:“还是你考虑得周全。苏晴毕竟经验不足,以后还得你多带带。”
“赢了!”秦悠悠欢呼。
“还没完,”纪念禾放下手机,“苏晴不会善罢甘休,她接下来要么继续硬撑,要么想办法把责任推给我。”
“那怎么办?”沈芊凝问。
“等她出招,”纪念禾从容地说,“再见招拆招。”
何未知点点头,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陈愈:“在干嘛?”
何未知:“在寝室,你今天没演出?”
陈愈:“休息,在河边散步。”
接着他发来一张照片,夜色中的河面,倒映着两岸的灯光,波光粼粼。
何未知:“原来你在摄影上也有天赋。”
陈愈:“心情不好的话,可以来走走,安静。”
何未知盯着这句话,心里一动,她确实需要透透气。
“现在吗?”她回。
陈愈:“我等你。”
何未知想了想,爬下床:“我出去透透气。”
“这么晚去哪?”秦悠悠问。
“就河边走走,很快回来。”
纪念禾抬眼看她:“一个人?”
“……陈愈在那边。”何未知老实说。
纪念禾点点头,没多问,只说了句:“注意安全,别待太晚。”
走出寝室楼,夏夜的空气还是热的,何未知走到学校后门的小河边,陈愈靠在栏杆上,背着他的贝斯。
“心情不好吗?”陈愈问。
“也不是,最近事情有点多,”何未知走过去,和他并肩靠在栏杆上,“你呢?”
“写不出东西,出来找灵感。”陈愈看着河面,“最近总卡在一段旋律上。”
两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河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
“你兼职怎么样?”陈愈突然问。
“还行。”何未知顿了顿,“就是遇到个麻烦的人。”
“那个陆沉川?”
何未知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室友在朋友圈吐槽过,说有人老打探你。”陈愈侧头看她,“需要帮忙吗?”
何未知摇摇头:“暂时不用,就是觉得有点累。”
“那就别想。”陈愈从琴盒里拿出贝斯,轻轻拨了几个音,“听歌吗?”
“在这里?”
“嗯。”
“好啊。”
陈愈弹的是一段简单的旋律,舒缓,安静,像夜色中的河流。
何未知闭上眼睛听着。河水流动的声音,远处的车声,贝斯的琴弦振动声混在一起,奇异地让人平静。
一曲终了,陈愈收起贝斯。
“好点了吗?”他问。
“嗯,我好多了,”何未知睁开眼,“谢谢你。”
“不用谢,”陈愈顿了顿,“如果累了,可以停下来,没关系。”
何未知看着他,夜色中他的侧脸轮廓有些模糊,但眼神很认真。
“陈愈,”她突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愈沉默了很久。河对岸的灯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因为,”他最终说,“你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
何未知一愣。
河面上有船经过,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夜的宁静。等船驶远,周围又恢复了安静。
“陈愈,”何未知轻声说,“你其实不用一直还债的,那点辣椒酱不值多少钱。”
“我知道,”陈愈看着河面,“但如果没有这个理由,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当借口对你好。”
这话说得很直接,直接得让何未知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不欠我什么。”她最终说。
“我知道,”陈愈转过头看她,“但我想这样做。”
何未知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些事。
为什么陈愈会记得她喜欢柠檬水,为什么会在美术馆门口等她,为什么会送她耳机和唱片。
不是还债。
是关心,笨拙的、沉默的关心。
何未知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送你回去。”陈愈背起琴盒。
两人慢慢往回走,河边的路灯光线昏暗,叫人看不真切彼此的表情,路过一个小摊时,陈愈停下来,买了两杯柠檬水。
他递给她一杯,“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