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只有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是真实的。”
何未知愣住。
“平时都是装的。”陈愈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装正常人,装合群,装没事。只有在台上,不用装。”
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到让何未知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说:“你不用装。”
陈愈抿了抿唇:“不装,会吓到人。”
“比如?”
“比如现在,”陈愈看着她,“我想说很多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想问你很多事,但怕你烦,我想……”他顿了顿,“算了。”
饭馆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的新闻播报声,老太太在柜台后打盹,老爷子在厨房收拾。
何未知看着陈愈,忽然觉得,这一刻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脆弱,也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陈愈。”她轻声说。
“嗯?”
“在我面前,你不用装。”
陈愈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种何未知看不懂的情绪。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何未知想了想,“我也经常装,装坚强,装懂事,装一切都好,所以我懂。”
陈愈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安静地吃完米线,结账时老太太还送了他们两个橘子。
“你觉得刚才的演出怎么样?”他问。
“很棒。”何未知真心实意地说。
陈愈笑了,那是何未知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轻松。
“走吧,我开车送你回去。”
何未知问:“你有驾照啊?”
“当然,”陈愈拿出车钥匙,“乐队借的车,明天就还。”
车上,何未知一直看着窗外,陈愈察觉她的异常:“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何未知犹豫了一下,“就是刚才碰到陆学长了。”
陈愈的动作顿住了:“陆沉川?”
“嗯,他说来看演出。”
陈愈沉默了几秒,“他跟你说什么了?”
“就打了个招呼,”何未知不想多说,“他说他朋友推荐这个演出。”
陈愈没说话。车开了很久,他才开口:“陆沉川不是来看演出的。”
“什么?”
“这个场地,他朋友是投资人之一。”陈愈的声音很平静。
何未知后背发凉:“所以他……”
“他在告诉你,他无处不在。”陈愈转过头,看着她,“也在告诉我,别想在他的眼皮底下,带走他看中的人。”
这话说得太直白,何未知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陈愈突然说,“我不该带你来。”
“不关你的事……”
“关我的事,”陈愈打断她,“抱歉,我给你惹麻烦了。”
何未知思忖半晌,然后说,“没关系,陆学长是厉害,但我也不是任人摆布的玩偶。”
过了很久,陈愈点了点头:“嗯。”
车到学校时,已经十一点了,何未知看了眼手机,江溯发了三条消息:“九点了。”“十点了。”“十一点了,你在哪?”
她赶紧回:“刚到校门口,马上回寝室。”
江溯秒回:“定位显示你在移动,到了说。”
何未知这才想起那个定位器,所以江溯一直知道她在哪。
陈愈送她到宿舍楼下,夜深了,周围很安静。
“今天谢谢你,”何未知说,“演出真的很棒。”
“你喜欢就好,”陈愈看着她,“下次,如果你还想来,告诉我。”
“好。”
陈愈转身要走,又停住:“何未知。”
“嗯?”
“如果陆沉川再找你,告诉我。”他说得很认真,“别一个人应付。”
何未知点头:“好。”
回到寝室,纪念禾和秦悠悠都还没睡。看见她回来,秦悠悠跳下床:“未知!怎么样?演出好看吗?陈愈有没有……”
“我碰到陆沉川了。”何未知打断她。
寝室里瞬间安静。
纪念禾合上书:“在哪碰到的?”
“Livehouse,他说他朋友推荐演出,去看的。”
“鬼才信,”纪念禾冷笑,“他在示威,告诉你,无论你去哪,他都能找到你。”
秦悠悠瞪大眼睛:“这也太变态了吧!”
沈芊凝说:“沉川哥他……可能真的只是去看演出……”
“芊凝,你太天真了。”纪念禾摇头,“陆沉川那种人,不会做没目的的事。”
何未知洗漱完爬上床,手机又震了,是陆沉川发来的消息:“演出好看吗?”
她盯着那行字,从中看出了玄机暗藏的试探。
她回:“好看,陆学长也喜欢这种音乐?”
陆沉川:“偶尔听听,换换口味,不过今晚最大的收获是遇到你。”
何未知不知道该怎么回。
陆沉川又发来一条:“有空一起吃个饭吧,就当是为今晚的偶遇道歉,我好像吓到你了。”
何未知看着手机屏幕,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好像,真的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