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未知快步走回观众区,心脏还在狂跳。她坐下,拿出手机,想给谁发消息,但又不知道该发给谁。
告诉江溯?他会直接杀过来。告诉纪念禾?她会分析一堆,但陆沉川不会被轻易敷衍过去。
最后她什么也没发,只是紧紧握住手机。
八点,陈愈的乐队上台了,音乐响起,何未知试图专注听歌,但脑子里全是陆沉川刚才的话和眼神。
他在监视她,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巧,在另一个城市,在一个地下Livehouse遇到他。
“花果山驻人间办事处”正被秦悠悠疯狂刷屏,大有何未知不回复就绝不会停的架势,何未知不得不解锁屏幕,编辑信息:“我已经到了,在一个叫地下河的地方。”
秦悠悠:“啊啊啊!拍照片拍照片!”
何未知拍了张舞台的照片发过去。
纪念禾:“注意安全,别乱喝东西。”
沈芊凝:“未知,早点回来。”
秦悠悠:“我要看陈愈!拍陈愈!”
何未知无奈,偷偷拍了张陈愈在台上的背影,照片发过去后,秦悠悠发了一串尖叫表情。
“帅炸了!这背影!这气质!”
纪念禾:“悠悠,你收敛点。”
秦悠悠:“我这是替未知激动!未知,现场怎么样?人多吗?”
何未知看了眼四周:“感觉全市的人都在这里,我好像是唯一一个看起来像好学生的。”
秦悠悠:“你要不要去买件酷一点的衣服?附近肯定有卖!”
纪念禾:“悠悠,别出馊主意。”
何未知笑了,收起手机。这时,一个染着粉红色头发的女孩端着杯酒走过来,很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嗨,第一次来?”
“嗯。”
“来看哪支乐队?”
“呃……陈愈他们。”
“哦,愈哥的乐队啊。”女孩眼睛一亮,“他是你朋友?”
“算是。”
“那你有福了,”女孩凑近些,压低声音,“愈哥平时不说话,但一上台,啧,绝了。”
正说着,灯光暗了下来,演出开始了。
陈愈站在舞台左侧,背着贝斯,低着头调试。灯光打在他身上,清晰地勾勒出他的轮廓。
音乐响起。
和何未知之前听过的都不一样。更重,更暗,陈愈的贝斯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在激烈的鼓点和吉他声中沉稳地流淌,他闭着眼睛,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晃动,手指在琴弦上快速滑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有力。
何未知看呆了。
这是她没见过的陈愈,专注的,投入的,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他的音乐。舞台上的他和平时那个话少冷淡的他,判若两人。
一曲结束,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尖叫,陈愈睁开眼睛,视线扫过台下,在何未知这里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接下来几首曲子,一首比一首激烈。何未知不懂音乐,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情绪的宣泄——愤怒、痛苦、挣扎,最后又归于诡异的平静,观众们疯狂地舞动着,但她只是坐着,看着舞台上的陈愈。
演出快结束时,陈愈走到话筒前,这是今晚他第一次开口。
“最后一首,”他的声音透过音响有些失真,“给一个……朋友。”
台下爆发出大声的起哄,何未知心里一跳。
音乐响起。和前面的曲子不同,这首很慢,很温柔。陈愈的贝斯声像某种小心翼翼的触碰。没有歌词,只有旋律,但何未知听出了里面的情绪,孤独,但渴望温暖。
她想起陈愈说“音乐不需要听懂,感觉就行”。
现在她感觉到了。
曲终,灯光亮起,台下掌声雷动,有人喊“安可”,但乐队没有再返场,只是鞠躬下台。
何未知坐在原地,心跳还没平复。粉头发女孩又凑过来:“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
“嗯……”何未知点头,“很厉害。”
“岂止是厉害!”女孩兴奋地说,“愈哥是我们这儿的大神!多少姑娘想追他,但从来没听过他和谁保持了长期联系,你是他带来的第一个女生。”
何未知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陈愈走了过来,脸上还有汗,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前,他对粉头发女孩点点头,然后看向何未知:“走吧。”
“哦,好。”
跟乐队其他人道别后,他们走出Livehouse,夜晚的空气很凉,何未知深吸一口气,觉得耳朵还在嗡嗡响。
“饿吗?”陈愈问。
“有点。”
“这边有家饭馆,米线不错,算是这里的特色。”
饭馆很小,老板是一对老夫妻,看见陈愈,老太太笑呵呵地说:“小陈来啦?演出结束了?”
“嗯。”
“还是老样子?”
“两份。”
米线很快端上来,是简单的清汤米线,但汤头很鲜,何未知饿坏了,吃得很快。
“慢点。”陈愈递给她纸巾。
“谢谢,”何未知擦擦嘴,“你们经常来这儿演出?”
“一个月一两次。”
“你好像对很多地方的美食都很了解。”
“这原来算了解?”
何未知犹豫着,终于问:“那个粉头发的女孩说,我是你带来的第一个女生。”
陈愈筷子顿了一下:“她话太多了。”
“所以是真的?”
“……嗯。”
“为什么带我来?”
陈愈看着她,神色十分认真:“想让你看看。”
“看什么?”
“看我,”陈愈说得很直接,“看我在舞台上的样子。”
何未知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纪念禾的话——“直接问”,于是她问:“为什么想让我看?”
陈愈沉默了很久,久到何未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