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五点半,江溯自然醒,他的生物钟精确得像瑞士手表。
窗帘缝隙透进微弱的晨光,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室友轻微的鼾声。
他躺着没动,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昨天那条消息在脑子里反复回放:“下周五晚上,我要跟陈愈去隔壁市看演出。”
陈愈,又是陈愈。
他应该回“不准去”,或者“太危险了”。但他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注意安全”。
因为他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每次看到她提到陈愈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他心里的那根弦就绷得紧紧的。
江溯翻了个身,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起,光照在他脸上。他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按时间排序的数据文件:
《何未知运动数据分析》
《何未知社交圈图谱(初步)》
《潜在风险人物评估报告:陈愈》
《潜在风险人物评估报告:周慕》
《潜在风险人物评估报告:陆沉川》
他点开陈愈那份。文档很详细,从基本信息到行为模式分析,甚至包括陈愈乐队演出时台下观众的女性比例统计。数据显示:陈愈对何未知的关注度超出正常社交范围,但行为模式存在矛盾性:时而主动接近,时而后退疏离,不符合常规追求逻辑。
“不像正常人。”江溯低声评价,关掉文档。
这话不能说给何未知听,因为她会问:“你为什么查他?”
而他回答不上来。
难道要说“因为我嫉妒”吗?
他又点开何未知的运动数据。过去一周,她的平均心率比平时高5%,睡眠质量下降12%,运动后恢复时间延长。这些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江溯拉时间轴——大约是她和陈愈在美术馆看展那天。
他盯着那条异常数据曲线,忽然觉得呼吸不畅。
他想起五一假期回家,妈妈问:“小溯,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他当时正在吃饭,差点呛到:“没有。”
“那怎么天天抱着手机?”妈妈笑着给他夹菜,“以前回家,你连手机都不怎么看的。”
他没说话。
“是不是未知?”妈妈了然,“你小时候就喜欢跟在她后面跑。”
“那是以前。”他嘴硬。
“现在也是,”妈妈戳穿他,“你手机屏保还是你们小学毕业照,别以为我没看见。”
江溯耳朵红了,那张照片是他偷拍的,六年级毕业典礼,何未知站在操场上,穿着白色裙子,对着镜头笑得傻乎乎的。
这张照片在他手机里存了六年。
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包括何未知。
因为她肯定会说:“江溯你变态啊!”
但其实,他只是舍不得删。
窗外传来早起鸟儿的叫声。江溯坐起来,开始穿衣服。动作很快,很轻,没吵醒室友。他背上运动包,出门前看了眼手机——五点四十五分。
操场空无一人,天是灰蓝色的,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江溯做了十分钟热身,然后开始跑步。速度很快,比平时快很多。风在耳边呼啸,呼吸急促,腿在抗议,但他没停。
他需要这种生理上的疲惫,来压制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
跑完第五圈时,他看了眼时间:六点零五分。何未知还没来。她很少迟到,就算迟到也不会超过三分钟。
江溯继续跑,第六圈,七圈,八圈……汗水浸湿了运动服,头发贴在额头上。他跑到第十圈时,终于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操场入口。
何未知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对不起对不起!闹钟没响!”
江溯停下脚步,看着她。她头发有点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运动服穿得歪歪扭扭。
“睡过头了?”他问,声音比平时冷。
“嗯……”何未知小声说,“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何未知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就睡不着。”
江溯没再追问,只是说:“热身,今天跑间歇。”
“还跑间歇?我腿还酸……”
“那你去跟陈愈看演出的时候,打算坐着看?”江溯打断她。
何未知瞪大眼睛:“你……”
江溯转身走向起点,“干什么?你不希望我提他的名字?”
何未知跟上去:“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何未知语塞,她看着他绷紧的侧脸,忽然明白了,江溯在生气。
“江溯。”她轻声说,“你生气了?”
“没有。”
“你明明就生气了。”
江溯停下脚步,转过来看着她。
“何未知。”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觉得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要跟陈愈出去?”
“然后呢?”
“然后你觉得危险?”
江溯笑了,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你觉得我是担心你安全?”
“那不然呢?”
江溯沉默了很久,久到何未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说:“你知道陈愈的家庭背景吗?”
“知道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