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突然，何未知刚从教学楼出来，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她赶紧抱着书包跑到最近的屋檐下。
手机震了，是沈芊凝发来的：“未知，你在哪儿？沉川哥说看到下雨了，要来接你。”
何未知盯着屏幕，心里莫名觉得不安。
陆沉川怎么知道她在哪儿？巧合？还是……
她回：“不用，我等雨停。”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陆沉川坐在驾驶座，朝她招手：“何同学，上车吧。”
何未知犹豫了，雨越下越大，她没有伞，等下去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但上陆沉川的车……
“放心，就是顺路送一下。”陆沉川微笑，“芊凝也在车上。”
后车窗降下，沈芊凝对她挥手：“未知，快上来！”
何未知只好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里有一股很淡的木质香味，沈芊凝递给她一包纸巾：“擦擦吧，你头发都湿了。”
“谢谢。”何未知接过，透过纸巾包装的间隙，她看见沈芊凝手腕上戴着一条新的手链——很细的铂金链，坠子是个小小的音符形状。
“好看吗？”沈芊凝注意到她的目光，“沉川哥送的。”
何未知点头：“很好看。”
前座，陆沉川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何未知有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
沈芊凝看着他们，眼神复杂。
经过便利店的时候，沈芊凝忽然说，“沉川哥，我想起来我有点东西要买，可以先停一下吗？”
“好。”
车在便利店门口停下，沈芊凝推门下车，小跑着进了店里。于是车里只剩下何未知和陆沉川。
空气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陆沉川忽然说，“你好像总是急着跟我划清界限。”
何未知否认得很快：“我没有。”
“没有吗？”陆沉川转过来一些，侧脸线条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很清晰，“推脱邀约，送礼物也是不情不愿地接受，现在连顺路接送都要犹豫。这不是划清界限是什么？”
何未知握紧书包带：“陆学长，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
“没必要对我这么好，”何未知抬头，直视后视镜里他的眼睛，“您时间宝贵，没必要浪费在我身上。”
陆沉川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
“何未知，”他说，“你是第一个觉得我对你好是‘浪费’的人。”
“难道不是吗？”
“不是，”陆沉川重新看向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我觉得很值。”
便利店的门开了，沈芊凝抱着两瓶水跑出来，陆沉川下车帮她开门，很绅士地用手挡在车门上方防止她撞到头。
这个动作很自然，很体贴，但何未知看着，心里那点不安又泛了上来。
陆沉川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沈芊凝重新坐进车里，递了一瓶水给何未知：“给。”
“谢谢。”
车继续往学校开，沈芊凝小声跟陆沉川说着家里的事——她妈妈最近身体不太好，爸爸工作忙，陆沉川的妈妈常去探望。陆沉川耐心地听着，偶尔给出建议。
何未知坐在后座，一声不吭。
到学校时，沈芊凝突然说：“沉川哥，我约了同学在图书馆，你先送未知回宿舍吧。”
“好。”陆沉川点头。
沈芊凝对何未知挥挥手，撑着伞快步往图书馆方向走去。
于是又剩下他们两人。
车很快开到宿舍区。雨已经小了些，变成细细的雨丝，何未知推门下车，陆沉川也下来了，撑开一把黑色雨伞，很自然地走到她这边。
“我送你到楼下。”他说。
“不用……”
“雨还没停。”陆沉川已经走到她身边，伞倾向她这边，“走吧。”
从路边到宿舍楼门口大概五百米，雨丝在伞沿形成细密的水帘，世界被隔绝在伞外。陆沉川走得不快，似乎在迁就何未知的步频，完全不像秦悠悠那些冒冒失失的追求者。
他突然开口，“你好像很怕我。”
何未知脚步顿了一下：“没有。”
“那就是讨厌我？”
“……也没有。”
“那为什么总躲着我？”
何未知抬头看他，陆沉川也在看她，眼神很深，像能把人吸进去。
“我没有躲你，”她说，“只是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
“什么？”
“陆学长是成功人士，社会精英。我就是个普通学生。”何未知说得很坦然，“我们的生活没有交集，硬要凑在一起，只会让彼此感觉不舒服。”
陆沉川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你觉得我在硬凑？”
“难道不是吗？”何未知反问，“教我游泳，留下私人联系方式，现在又来接送，陆学长，你很闲吗？”
这话说得有点冲，但陆沉川没生气，反而笑得更深了：“你的说话方式很有趣。”
“能让你觉得有趣，我应该感到荣幸？”
“不，”陆沉川停下脚步，他们已经走到楼下了，“我应该感到高兴。”
何未知皱眉：“高兴什么？”
“高兴终于有人不把我当‘沉川哥’，不把我当‘优秀学长’，不把我当‘投资新贵’。”陆沉川看着她，眼神认真，“就当我是一个可能会带来麻烦的普通人。”
雨丝飘进来，落在何未知脸上，凉凉的。她看着陆沉川，忽然觉得，这一刻的他好像比平时真实。
但也更危险。
“陆学长，”她后退一步，退到屋檐下，“谢谢你送我回来，但以后真的不用了。”
陆沉川收起伞，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地上洇开一个小水洼。
“好，”他说，“有件事情，我一直想告诉你。”
何未知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情？”
陆沉川露出一个温柔可亲的笑，“你写字的样子很认真。”
何未知愣住，她写字的样子？他什么时候看到的？
“下次见。”陆沉川没等她反应，转身走回车里。
何未知站在屋檐下，看着车开走。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永远也下不完。
回到寝室，沈芊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坐在位置上发呆。
何未知想，或许她根本没去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