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父亲有暴力倾向,他十六岁离家出走。”江溯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这种人的人格结构通常不稳定,行为难以预测。”
何未知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江溯坦然承认,“我还知道,他高中的心理咨询记录显示,他有情感认知障碍,难以建立正常的亲密关系。”
“你调查他?”
“我调查所有接近你的人,”江溯看着她,“周慕离过婚,前妻是因为受不了他的控制欲才走的。陆沉川的投资项目里,有三个涉及灰色地带。哲学系那个肖明哲,他父亲有学术不端记录。”
何未知后退一步,觉得后背发凉:“你……你监视所有人?”
“不是监视,是风险评估。”江溯语气依然平静,“我需要确保你周围的环境安全。”
“谁让你确保的?我哥?还是你自己?”
江溯没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种何未知从未见过的情绪。
“江溯,”何未知深吸一口气,“我不是你的实验对象,也不是你需要保护的小白鼠。我是一个有独立人格的人,有权利决定和谁交往,去哪里,做什么。”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怕。”江溯突然说。
何未知似乎不明白,怕?江溯会怕?
“我怕你受伤。”江溯的声音很低,“怕你看不清那些人面具下的真实样子,怕你被表象迷惑,怕你……”
他顿了顿,没说完。
“怕我什么?”何未知追问。
江溯转过头,看向远方的天空。太阳正在升起,金色光芒刺破云层。
他最终说,“怕你变成另一个人。”
何未知看着他,心里泛起莫名的酸涩。
“江溯。”她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我不会变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何未知想了想,“因为如果我要变,早就变了。”
江溯看着她,眼神很复杂,良久,他才说:“跑步吧,今天减量,五圈就行。”
“好。”
他们并肩跑在晨光里,速度不快,刚好在何未知能承受的范围,一圈,两圈,三圈……谁都没说话,但那种紧绷的气氛消失了。
第五圈时,何未知接到了秦悠悠的电话,秦悠悠拜托早起的她去二食堂抢近期热销的香菇肉包,何未知无奈地答应了。
“那我先走了哦。”何未知和他笑着挥手,然后跑远了。
江溯没走,他盯着塑胶跑道,不知疲倦地继续跑。
他想起初一那年,何未知第一次来例假,疼得趴在桌上不动。他当时不知道怎么办,跑去医务室要了止痛药,又买了热水袋。回到教室时,何未知已经疼哭了,他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塞给她,说:“给。”
何未知红着眼睛说:“江溯,你真是个好人。”
那是她第一次夸他。
而他当时只想骂人,骂自己为什么这么笨,连句“疼不疼”都问不出口。
很多人说他是天才,但天才连怎么跟喜欢的人说话都不会。
后来他查了很多资料,知道什么牌子的止痛药效果好,知道红糖姜茶怎么煮,知道暖宝宝贴哪里最有用。但这些,他再也没机会用上。
因为何未知学会了照顾自己。
就像她现在,学会了自己赚钱,自己解决问题,自己……去喜欢别人。
跑到第十圈,江溯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汗水滴在跑道上,很快被橡胶吸收。他抬起头,看见月亮已经出来了,弯弯的,像何未知笑起来时眼睛的弧度。
手机又震了,他以为是何未知,但拿起来一看,是妈妈。
“小溯,你让未知有空来家里吃饭,妈妈给她做好吃的。”
江溯回:“她很忙。”
妈妈:“再忙也要吃饭,你多照顾她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容易。”
江溯看着那行字,眼眶突然有点热。
是啊,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容易。
所以他应该照顾她。
但不是用那种……把她当所有物的方式。
何未知不是他的所有物。
她是她自己。
有权利选择跟谁去看演出,有权利接受谁的礼物,有权利……喜欢谁。
哪怕那个人不是他。
江溯慢慢走回宿舍,路过女生宿舍楼时,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404的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寝室,室友正在打游戏,看见他就喊:“江溯!来开黑!”
“不了。”他洗完澡,爬上床。
手机亮了一下,是何未知发来的:“明天六点,操场见,不准迟到。”
后面跟了个凶狠的表情包。
江溯看着那个表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她还是这样,凶巴巴的,但很可爱。
他回:“嗯。”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记得带水。”
何未知回:“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啰嗦。”
江溯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他想,他真是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