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有人拿出手机在拍。
王太太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她显然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小姑娘,说话这么不客气。
“至于你说的那些‘转账’、‘短信’,”何未知继续说,“如果真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走法律程序。但在这里,对一个女学生动手、泼脏水,你也是女性,将心比心,如果是你的女儿被人这样当众羞辱,你是什么感受?”
王太太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何未知转过身,拉住纪念禾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何未知仿佛想要给她一点力量,握得很紧。
“我们走。”她轻声说。
纪念禾看着她,眼睛通红,但一滴泪都没掉,她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往门口走。经过柜台时,何未知掏出一张钞票放在目瞪口呆的店员面前:“麻烦给那位太太再上一杯咖啡,算我请,我看她脑子不清楚,需要提提神。”
店员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点头。
走出咖啡馆,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何未知拉着纪念禾,快步走到旁边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很安静。
确定周围没人后,纪念禾突然甩开她的手,蹲了下去。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没有声音,但何未知知道她在哭。
何未知蹲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过了很久,纪念禾的颤抖渐渐平息。她抬起头,脸上都是泪痕,左脸颊的红肿更明显了。
“谢谢你。”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不用谢,”何未知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她,“疼吗?”
纪念禾接过纸巾,轻轻按在脸上,苦笑:“疼,但更疼的是……她说的是真的。”
“什么?”
“我母亲,”纪念禾闭上眼睛,“她确实去找过她,也确实……暗示过那些事。”
何未知沉默半晌才开口,“你不用和我解释什么。”
两人沉默了,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过了很久,纪念禾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她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扬,除了红肿的左脸,几乎看不出刚才的狼狈。
“未知,”她看着何未知,“今天的事,能不说出去吗?”
“我不会说的。”
“包括悠悠和芊凝。”
何未知肯定地点头:“包括她们。”
纪念禾打断她,“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许致远。”
何未知明白了,纪念禾在许致远面前,一直是完美、优雅、聪明的,她不想让他看到这一面。
“好,”何未知说,“我保证。”
纪念禾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其实不算朋友。”
何未知想了想:“因为……”她顿了顿,“因为如果今天挨打的是悠悠或者芊凝,你也会站出来的。”
纪念禾愣了愣,然后笑了,这是何未知今天看到她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谢谢你。”她又说了一遍。
“回去吧,”何未知说,“用冰敷一下脸,不然明天更肿。”
两人并肩往宿舍走。路上,纪念禾忽然说:“未知,你知道吗,我其实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纪念禾想了想,“羡慕你活得简单,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不用算计,不用伪装。”
何未知苦笑:“我那是懒。”
纪念禾轻声说,“有时候我想,如果我也能像你一样,会不会快乐一点。”
何未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纪念禾的认知太肤浅了。
回到寝室,秦悠悠和沈芊凝都不在,纪念禾从冰箱里拿出冰袋敷脸,何未知给她倒了杯热水。
“未知,”纪念禾敷着脸,声音闷闷的,“今天那个人说的那些话,你会不会觉得我很……”
“不会,”何未知打断她,“我只看到你今天挨打了,而我站在你这边。”
纪念禾看着她,眼睛又红了,但她忍住了。
“谢谢你。”她第三次说。
何未知摆摆手,回到自己桌前,她打开电脑,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纪念禾敷完脸,正在对着小镜子涂药膏,她的动作很轻,但何未知看见她的手指在抖。
“念禾。”何未知忽然开口。
“嗯?”
“以后如果需要帮忙,可以跟我说。”何未知认真地说,“虽然我可能帮不上大忙,但多一个人,总比一个人扛着好。”
纪念禾的动作停住了,她转头看向何未知。
“好。”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