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没课，何未知本来打算在寝室补觉，结果被秦悠悠拉去图书馆“感受学习氛围”。在图书馆坐了半小时，秦悠悠就开始摸鱼刷淘宝，何未知实在看不下去，决定去学校咖啡馆买杯咖啡提神，虽然她怀疑咖啡因也救不了秦悠悠那颗只想恋爱的心。
学校咖啡馆装修得很文艺，是情侣约会或小组讨论的圣地，何未知走到柜台前点单，刚掏出手机，就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刻意压低、但依然尖锐的女声：
“纪小姐，我以为我们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何未知动作一顿，姓纪？这个姓氏好像很少见。
她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咖啡馆最里面的卡座里坐着两个人，背对她的是个中年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香槟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面对她的……
是纪念禾。
纪念禾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即使从侧面，何未知也能看到她周身都弥散着不安的气息。
“王太太，”纪念禾的声音很平静，“我想您误会了，我和王总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误会？”那个被称作王太太的女人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诮，“纪小姐，我丈夫手机里那些短信，那些你‘请教问题’的深夜电话，还有他偷偷给你转账的记录……这些都是误会？”
何未知的心脏一跳，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的绿植后面挪了挪，但又忍不住竖起耳朵。
“那些转账我已经退回去了，”纪念禾的声音更低了，“至于短信和电话……我当时确实需要一些工作上的指导，但绝没有越界的意思。”
“指导？”王太太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几桌客人侧目。
她似乎意识到失态，又压低了声音，“纪念禾，你母亲没教过你吗？年轻女孩子要懂得自重，不是你的东西，别伸手去够。”
何未知看见纪念禾的的睫毛颤了颤，但脸上依然保持着那种无懈可击的平静。
“就算我母亲没教过我，”纪念禾一字一顿地说，“但我知道，人穷志不短。”
“志不短？”王太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你告诉我，你身上这件羊绒衫，如果我没看错，打折也要三千多。你一个学生哪来的钱？”
纪念禾沉默了。
“你母亲来找过我。”王太太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像刀子，“她说家里困难，说需要钱，她说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愿意‘帮忙’。”
何未知的呼吸停住了。
“我母亲的话不代表我的意思。”纪念禾抿了抿唇，“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什么。”
“但你也没有明确拒绝，不是吗？”王太太倾身向前，“纪念禾，我调查过你，你成绩不错，长得也好，本来可以有很好的前途，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就因为缺钱？你知道我丈夫今年多大吗？五十二了，比你母亲还大！”
纪念禾的嘴唇在颤抖，何未知看见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王太太，”纪念禾顿了顿，“如果您今天来是为了羞辱我，那您已经做到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她站起来，拿起包，但王太太的动作更快，她也站了起来，一把抓住纪念禾的手腕。
“我话还没说完。”
“请您放手。”纪念禾试图挣脱，但王太太握得很紧。
周围几桌客人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何未知脑子一热，正要冲过去——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
整个咖啡馆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角落。
纪念禾偏着头，左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她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王太太收回手，从包里拿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这一巴掌，是替我女儿打的。”她冷笑道，“她才十岁，我不希望她将来知道，她父亲差点为了一个女学生，毁了这个家。”
纪念禾缓缓转过头。她的左脸肿得很明显，但她的表情却异常平静。
“打完了？”她问。
王太太愣了一下。
“如果打完了，我就离开了，”纪念禾从包里掏出钱包，抽出两张一百元，放在桌上，“这杯咖啡我请，另外，麻烦转告王总：谢谢他之前的‘指导’，以后不必联系了，至于您……”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王太太，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睛里，此刻是毫不掩饰的锋利。
“祝您婚姻幸福，家庭美满。”
说完，她转身要走。
“站住！”王太太厉声道，“你以为这就完了？我告诉你，纪念禾，如果你再敢接近我丈夫，我会让你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我有的是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何未知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走了过去，她站在纪念禾身前，把纪念禾挡在身后，直视着那个妆容精致却面目扭曲的女人。
王太太上下打量她：“你是谁？”
“纪念禾的室友，”何未知的声音很稳，尽管她的手心在出汗，“也是她的朋友。”
“哦，朋友来撑腰了？”王太太嗤笑，“怎么，你也想像她一样，找个有钱的老男人？”
何未知感觉到身后的纪念禾僵了一下，她没回头，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这位太太，首先，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和王总是什么关系，但我知道，在公共场合打人、辱骂、诽谤，是违法行为。咖啡馆里有监控，周围这么多人都听到了你刚才说的话，要我报警吗？”
王太太脸色一变：“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何未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如果你继续骚扰我的同学，我现在就打110。顺便，学校保卫处的电话我也存了。”
“你……”
“其次，”何未知打断她，声音提高了一些，“纪念禾是我们经管学院专业第一，学生会骨干，拿的是国家奖学金。她所有的成绩，都是自己一点一点拼出来的。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对她人格的侮辱，也是对我们学校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