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野站在航站楼的落客区,看着载着安琪的那辆宾利汇入车流。
红色的尾灯像两滴血,很快就在上海潮湿的夜色里晕染开,直至消失不见。
他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紧了紧,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握手时那个男人挑衅的力度。
“走吧,少爷。”司机的声音在身后出现。
“董事长已经在瑞士等您了,私人航线已经申请好了。”
顾天野的思绪被拉回到现实。
是啊,差不多到了每年的这个日子了。
“嗯。”
顾天野收回视线,眼底的那点斗志瞬间冷却,只剩下一片漠然。
……
十二小时后。
并没有上海的霓虹与喧嚣,只有苏黎世漫山遍野的寂静冷杉,和铺天盖地的白雪。
私人墓园位于半山腰,正对着终年积雪的阿尔卑斯山脉。
空气冷冽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吸进去能割伤肺叶。
顾天野蹲在一块白色的汉白玉墓碑前。
他没有戴手套。
修长的手指已经被冻得通红,却依然固执地、一点一点地擦去墓碑照片上的积雪。
照片里的女人,有着一张美丽温婉的脸。
那是沈清。
顾天野的生母。
也是顾震山这辈子求而未得的“白月光”。
照片里的她年轻、美丽,眼神清澈,眼角眉梢却带着一股和顾天野如出一辙的倔强。
那是二十几年前的旧照了。
就在顾震山终于下定决心要为了她离婚、给她一个名分的前夕。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在异国他乡,终结了一切。
只留下了尚在襁褓中的顾天野。
顾震山只好把他带回了顾家,登记在了陆婉的名下,成了顾家名正言顺、却又身份尴尬的二少爷。
“沙沙……”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踩在积雪上,沉重,缓慢。
顾天野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停在他身后。
顾震山看着儿子的背影,又看了看墓碑上那个笑容定格的女人。
这位在上海滩叱咤风云的商业巨擘,此刻看起来,竟然显出了几分老态。
此刻的他也不是那个在餐桌上只会和稀泥的老好人。
眼神变得深沉,充满了愧疚和怀念。
“要是她还在……”
顾震山的声音有些沙哑,被风吹散在雪地里。
“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她会很欣慰。”
“欣慰?”
顾天野嗤笑一声。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屑。
转过头,目光冷冷地看着父亲。
“欣慰什么?”
“欣慰我活成了顾家最大的笑话?”
“欣慰我在那个家里像个多余的垃圾,被你的好太太捧杀,被你的好大儿当成只会花钱的废物?”
字字珠玑。
带着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怨气。
顾震山并没有生气。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将怀里那束带着露水的白玫瑰,轻轻放在墓碑前。
手指抚过那冰冷的名字,像是抚摸爱人的脸颊。
“天野。”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妈。”
“我也知道,你恨我。”
顾震山直起身,看着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儿子。
“你恨我把你那么小就送出国,恨我在陆婉和陆峥面前不维护你,恨我让你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流浪。”
“但是天野。”
顾震山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如果把你留在国内。”
“在陆婉和顾衡的眼皮子底下,你以为你能平安长到这么大?”
“把你送走,让你做个只会花钱的富二代,是为了保护你。”
“只有你对继承家族没威胁,他们才会对你放心。”
顾天野愣了一下。
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
他当然知道那个家里容不下他。
“所以呢?”
顾天野冷笑,“现在你老了,压不住他们了,所以想起了我这个流放在外的儿子?”
“是,也不是。”
顾震山从大衣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份文件。
牛皮纸袋,密封着。
“我老了,但我还没瞎。”
“顾衡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他太听他妈的话,也太依赖他舅舅的资源。如果集团交到他手里,不出十年,顾家就会变成陆家也说不定。”
顾震山把文件递到顾天野面前。
眼神里带着一种属于掌权者的压迫感,也带着一种父亲对儿子的期许。
“天野,你在银行做的那些事,我都看到了。”
“虽然手段还稚嫩,有些地方处理得太激进。”
“但是,你有能力,也有胆识。”
“特别是前两天,你在哈尔滨搞定赵老那一单。”
提到赵老,顾震山的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那个老狐狸特意给我打了电话,把你夸了一通。”
“这证明了一件事。”
“你这把刀,已经磨锋利了,是时候该出鞘了。”
顾天野并没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个文件袋。
“这是什么?”
顾震山沉声道。
“这是一张‘入场券’。”
“我知道你想进集团,想进董事会。但是现在,陆峥把持着人事,顾衡把持着财务。你如果直接空降进去,只会被他们生吞活剥,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把文件袋塞进顾天野手里。
“这是我为你设立的一个独立的‘家族办公室(Family Office)’。”
“里面有一笔启动资金。”
“还有……集团名下的一个烂摊子。”
顾天野皱了皱眉,打开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