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顾天野笑了笑。

他没有换一块。

而是根本没有犹豫，直接把剩下那一半，也就是安琪刚刚咬过的地方。

送进了自己嘴里。

安琪的脸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然而，顾天野吃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就是这世上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顾天野嚼了两下，咽下去。

“确实挺甜。”

安琪坐在火堆旁，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没有豪门少爷的架子，没有银行总监的威严。

只有一个满手炭灰、被烫得捏耳朵、却把第一口甜头让给她的普通男人。

这一刻。

没有身份，没有地位，没有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

只有那一瞬间错觉般的岁月静好，在风雪夜里，两个人分食一个热红薯。

如果……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

该多好。

……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划破夜空。

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山庄上空的夜幕中炸开。

紧接着。

红色，绿色，紫色。

无数朵烟花接连绽放，将漫天飞雪映照得五彩斑斓。

“烟花！”

安琪惊喜地抬头。

绚烂的光芒倒映在她清澈的瞳孔里，雪花落在她的长睫毛上，化成晶莹的水珠。

美得惊心动魄。

顾天野没有看烟花。

他一直在看她。

看着她在烟火下忽明忽暗的侧脸，看着她眼中盛满的星河。

周围很吵。

烟花声，风声，燃烧的木柴声。

但在顾天野的世界里，却安静得只剩下心跳的声音。

他看着她。

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

如果不走了。

如果不回上海了。

如果没有顾家，没有工作，没有那些该死的责任和斗争。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里。

只有这漫天风雪，和她。

那就好了。

他慢慢伸出手，想要去握住安琪放在膝盖上的手。

安琪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转过头。

四目相对。

烟火在背后绽放，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顾天野的眼神很深，很热，带着一种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安琪的心颤抖着。

她看到了。

看懂了。

那是一种不需要语言的表白。

两人的距离一点点拉近。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就在这时。

“叮铃铃——”

“嗡——”

两声刺耳的手机铃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在这个寂静的山谷里，像是两道尖锐的警报，瞬间撕裂了这层唯美的滤镜。

信号。

恢复了。

安琪和顾天野同时一震。

那种即将触碰到的暧昧，瞬间被打散。

两人有些慌乱地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刺痛了眼睛。

两条信息。

几乎是同一时间跳出来的。

发件人：赵老助理。

内容：

【顾总/安经理，除雪车已到。明日雪停，赵老在正厅等候签约。恭喜。】

……

烟花还在头顶绽放。

但那种绚烂的温度，却在瞬间冷却了下来。

顾天野看着屏幕上的字。

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签约。

回上海。

现实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把他们从这个童话般的梦境里拽了出来。

安琪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她看着那条象征着“成功”的信息。

心里却没有半点喜悦。

只有一种巨大的、空洞的失落。

梦。

醒了。

“明天雪停了。”

安琪低下头，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不舍。

“我们……就要回去了。”

顾天野把手机塞回兜里。

他看着安琪失落的样子，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

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冲动。

“不想回去？”

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急切。

“那就不回。”

“我们就待在这儿。”

安琪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最后的挣扎。

心软得一塌糊涂，却又清醒得残忍。

不回？

怎么可能。

这里是孤岛，不是他们的归宿。

灰姑娘的水晶鞋，到了十二点，终究是要脱下来的。

安琪慢慢地，一点点地，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别闹了，天野。”

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恢复了那种职业的理智。

“三十亿的合同，不能儿戏。”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我们先回房间……准备一下合同吧。”

说完。

她没有再看顾天野一眼。

转身，走向那个灯火通明的山庄。

背影单薄，决绝。

顾天野坐在篝火旁。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头顶的烟花终于放完了。

夜，重新归于死寂。

……

回到房间，像是从童话世界跌回了凡间。

那条“明日签约”的短信，就像一道无形的墙，重新竖在了两个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