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钱变成数字，怕钱看不见。

这“落袋为安”四个字，简直说到了赵老的心坎里。

赵老拿起那把算盘，爱不释手地盘了两下。

金丝楠木温润的手感，加上那清脆的响声。

吉利！

太吉利了！

赵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落袋为安！”

他看向顾天野，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

“顾总，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倒是个懂行的。比那个什么 B 行的小徐强多了，那小子送了我一副西洋油画，我看都看不懂！”

顾天野虽然被安琪这波操作秀得头皮发麻。

但他是个聪明人。

立刻顺杆往上爬。

他微微颔首，露出一个矜持而谦逊的笑。

“赵老喜欢就好。我也只是借花献佛，觉得这东西，只有在您手里，才镇得住。”

然而。

赵老虽然收了礼物，但还是没有松口要签字。

他还在犹豫。

毕竟是三十亿的大单子，交给这么年轻的一个后生，他心里还是打鼓。

“顾总啊，东西我是真喜欢。”

赵老一边盘着算盘，一边慢悠悠地说，“但是这家族信托嘛，毕竟是把身家性命交给外人打理。你们这个机构……”

他欲言又止。

显然是觉得顾天野资历太浅，或者背景不够硬。

安琪看出了他的顾虑。

她端起茶壶，给赵老续了一杯茶，看似无意地开口。

“赵老您有所不知。”

“其实这次来，顾总也是顶着很大的压力。”

“原本这周末，是顾家老爷子的八十寿宴。全上海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去的。”

安琪叹了口气，一脸惋惜。

“但是顾总为了这一趟行程，硬是推了老爷子的寿宴，连夜飞过来了。”

“毕竟，这是顾总第一次亲自跑业务。家里都盯着呢。”

她特意咬重了“顾家”和“老爷子”这几个字。

赵老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抬起头，眼神瞬间变了。

从刚才的看晚辈，变成了看同类。

“上海顾家？”

赵老盯着顾天野，声音都提高了几度。

“那个做远洋航运起家的……顾震山顾老，是你爷爷？”

顾天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安琪会在这个时候搬出他的家世。

他一向不喜欢靠家里，更不喜欢打着爷爷的旗号在外面招摇。

而且他爷爷哪里要过生日了。

但看着安琪那双带着祈求和鼓励的眼睛。

他明白了。

这是临门一脚。

在这个讲究圈子和背景的生意场上，有些光环，不用白不用。

顾天野放下手里的茶杯。

整个人身上的气质变了变。

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沉稳和谦逊。

“正是家祖。”

他对着赵老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

“出门前，爷爷还常提起赵老当年的风采。说您在东北是一根定海神针。”

“这次我来，爷爷也特意嘱咐，一定要替他向您问好。”

这一刻。

生意场的气场，瞬间打通了。

赵老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哎呀！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我就说嘛！看你这气度，这长相，就不像是一般人家出来的孩子！”

赵老激动得站了起来，走到顾天野身边，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爷爷当年那是真豪杰！我们在香港见过一面，那气场，我到现在都记得！”

“既然是顾老的孙子，那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钱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交给你，我这一百个放心！”

所有的顾虑，在“上海顾家”这块金字招牌面前，烟消云散。

这就是老江湖的逻辑。

他们不信方案，不信数据。

他们信圈子，信血统，信“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赵老大手一挥。

“签！这就签！”

“小刘，去把合同拿来！”

安琪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都湿透了。

她看向顾天野。

顾天野也正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顾天野的眼神很深，带着一丝思虑，更多的是一种……惊艳。

没想到，她还会这一手。

又是送算盘，又是搬家世。

这哪是润滑剂。

这简直是神助攻。

……

秘书很快拿来了合同和签字笔。

就在赵老拿起笔，准备在那份价值三十亿的合同上签下大名的时候。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落地窗外。

暴雪如注。

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把院子里的那棵老松树都压弯了。

天色昏暗，仿佛世界末日。

赵老握笔的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