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生意人,尤其是做这种高风险实业起家的人。
他极其迷信。
迷信到连出门都要看黄历,动土都要烧高香。
赵老盯着那漫天大雪,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手指在桌面上掐算了几下。
“不行。”
他突然放下了笔。
“这字,现在不能签。”
顾天野和安琪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赵老,是有什么条款不满意吗?”安琪急忙问道。
“不是条款的事。”
赵老指了指窗外,一脸严肃。
“你们看。”
“今日大雪压门,天昏地暗。”
“大师跟我说过,‘雪落不落定,钱财不落袋’。”
他摇了摇头,把合同推开了一些。
“这雪这么大,就是‘散财’的局。”
“我要是现在签了字,那就是‘漏财’。钱还没捂热乎,就随着这雪花飘走了。”
顾天野:“……”
他这辈子学过宏观经济学,学过博弈论,学过各种复杂的金融模型。
唯独没学过“雪落不落定”。
他差点没忍住要翻白眼。
这算什么理由?
就因为下雪就不签约了?
安琪在桌下死死按住他的手,生怕大少爷脾气上来怼回去。
“那赵老的意思是……”安琪试探着问。
“得等。”
赵老端起茶杯,恢复了那副慢悠悠的样子。
“得等雪停。”
“得等天晴。”
“等到‘云开见月明’的时候签,那才是‘满载而归’,那是吉兆。”
他看了一眼顾天野,又看了看安琪。
“反正这雪这么大,路估计也封了。车肯定是开不出去了。”
“二位就在这住下吧。”
“咱们喝喝茶,聊聊天。等什么时候雪停了,什么时候天晴了。”
“我也就签了。”
……
十分钟后。
安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暴雪。
路确实封了。
暴雪橙色预警。
整个山区都成了孤岛。
她和顾天野,被困在了这里。
被困在这个充满了檀香味、暖气、还有迷信氛围的巨大山庄里。
而且。
不知道这雪什么时候会停。
安琪站在窗前,哈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团白雾。她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
信号栏那里,是一个刺眼的“×”。
无服务。
无信号。
安琪的心沉了一下。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她给程宇发的“我尽快回去”。
一种隐秘的牵挂和焦虑,像藤蔓一样爬上心头。
顾天野走到她身后。
他也看着窗外的大雪。
没有被困的焦躁,反而有一种……心愿得偿的从容。
安琪转过头,刚想说话。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顾先生,安小姐。”
一位穿着考究的中年管家走了过来。
脸上挂着那种经过严格训练的、极度会看眼色的笑容。
“赵老吩咐了,山下路况危险,除雪车也要明早才能上来。今晚就委屈二位在山庄住下。”
管家微微欠身,眼神在两人身上暧昧地打了个转。
俊男靓女,又是一起来的。
这种组合,在山庄里见得多了。
“正好,西厢那边还有一间最好的景观套房。那个房间有个超大的落地窗,正对着雪山,而且床也是咱们这儿最舒服的……”
管家笑得一脸“我懂的”。
“二位住那一间,正好赏雪,浪漫得很。”
顾天野挑了挑眉。
没说话。
他单手插兜,显然,他对这个安排不仅没有异议,甚至在心里给这位有眼力见的管家点了个赞。
“您误会了!”
安琪几乎是弹射般地往旁边退了一步,拉开了和顾天野的距离。
“不用。”
她急切地打断管家,脸上带着职业性的严肃,甚至有点反应过度。
“我是顾总的下属,他是我的上司。我们是来工作的。”
“我们要两间房。”
“而且,最好隔音好一点。”
她看了一眼顾天野,咬了咬牙补充道:“晚上我还要整理白天的会议纪要,不想打扰顾总休息。”
管家愣了一下。
看了看一脸严肃的安琪,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没说话、但眼神明显有些遗憾的顾天野。
是个明白人。
“哎哟,那是那是,是我眼拙了。”
管家立刻改口,脸上笑容不变,“那正好,旁边还有一间客房,就是稍微小点。既然二位要分开住,那就这两间吧。”
……
十分钟后。
一行人来到客房这边。
两间房紧挨着。
一间是管家口中的“最好的套房”。
一进去,暖气扑面而来。巨大的壁炉里燃着红彤彤的炭火,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一张超大的 King Size 大床摆在正中间,温馨,奢华。
另一间,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一股清冷的墨香味。
这是一间书房改的客房。虽然也有暖气,但因为空间高挑,显得有些空旷清冷。四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赵老收藏的古籍,只有一张单人床孤零零地靠在角落。
“这间有壁炉。”
顾天野站在那个温暖的大房间门口,看了一眼里面的火光。
又看了一眼安琪。
“你住这间。”
顾天野把她的行李箱推进去,语气不容置喙。
说完,他转身走向那间冷冰冰的书房。
背影潇洒。
……
入夜。
山里的夜晚来得格外早。
没信号,没网络,电视也只有满屏的雪花点。
时间被无限拉长。
安琪在房间里整理了一会儿资料,实在无聊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