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的雪，下得像是要埋葬整个世界。

越野车在通往山区的公路上疾驰，车窗外是漫无边际的白桦林，被厚重的积雪压弯了腰。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

自从昨晚那句“你好可爱”之后。

两人之间的气场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化学反应。

是一种隔着一层薄纱的暧昧。

“那个赵老，估计脾气很怪。”

顾天野看着前方的雪路，打破了沉默。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正在补妆的安琪。

“待会儿要是他说话难听，你不用忍着。大不了这单不签了。”

安琪合上粉饼盒，转头对他笑了笑。

“顾总，您这是在给我打预防针？”

顾天野轻嗤一声，目视前方，耳根却微不可察地红了一点。

……

赵老的私人山庄，建在半山腰。

典型的中式仿古建筑，朱门灰瓦，门口蹲着两座巨大的石狮子，在漫天大雪中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刚进正厅。

一股热浪夹杂着昂贵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赵老正坐在那张巨大的黄花梨茶台后，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眼神锐利如鹰。

并没有起身迎接。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洪亮，透着股草莽气。

顾天野也没客气，解开大衣扣子，优雅地落座。

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场，即使在赵老这种老江湖面前，也丝毫不落下风。

寒暄不到三句。

顾天野直奔主题。

他拿出那是昨晚熬夜修改过的方案，推到赵老面前。

“赵老，这是我们为您量身定制的家族信托方案。”

“我们在开曼群岛设立了 SPV 架构，利用离岸信托的税务优势，可以帮您合法规避 40% 以上的遗产税。”

“同时，我们在全球配置了对冲基金和硬通货资产。根据过去十年的数据回测，年化回报率可以稳定在 12% 以上。”

顾天野说得很专业。

语气自信，笃定。

然而。

赵老的反应很冷淡。

他甚至连那份方案翻都没翻开。

只是低头喝着茶，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窗外的大雪。

“回报率……哼。”

赵老冷哼一声，放下茶杯。

“你们这些搞金融的娃娃，张口闭口就是点数，就是避税。”

“我老赵这辈子，赚的都是血汗钱，看得见摸得着的钱。”

“把钱扔到那什么……开曼群岛？万一打仗了怎么办？万一那个岛沉了怎么办？”

“虚头巴脑。”

气氛瞬间僵住。

顾天野眉头微皱，刚想反驳“开曼群岛不会沉”。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安琪对他使了个眼色。

然后，她笑着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赵老，您说得对。”

安琪的声音温婉，不急不躁。

“钱嘛，确实是看得见摸得着才踏实。”

“不过，我们顾总这次来，除了带了方案，还特意为您寻了两样小玩意儿。”

她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饼陈年的老白茶，包装纸都已经泛黄。

“这是顾总托人从福建收来的二十年陈皮老白茶。”

“顾总知道北方冬天干燥，暖气房里待久了容易上火。这老白茶最是润肺养气，配上陈皮，正好给您去去火。”

赵老瞥了一眼那茶饼。

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还是女娃娃心细。”

但这还不够。

仅仅是茶，还不足以打动这个老狐狸。

安琪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了第二个盒子。

这个盒子不大，但是沉甸甸的，紫檀木做的。

她双手递到赵老面前，缓缓打开。

那一瞬间。

赵老的眼睛，亮了。

盒子里，躺着一把小巧玲珑的算盘。

不是普通的木头，而是顶级的金丝楠木。

算盘珠子被打磨得圆润光滑，包浆厚重，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金光，显然是被人把玩了多年的老物件。

“这是……”赵老忍不住伸出手。

“这是顾总在苏富比拍卖会上，特意为您留意的。”

安琪开始胡说八道。

但表情真诚得连顾天野差点都信了。

顾天野侧过头看着她，挑了挑眉。

他什么时候去拍卖会买过这玩意儿？

安琪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示意他闭嘴。

然后，她看着赵老，说出了那句绝杀的台词。

“赵老，俗话说‘算盘一响，黄金万两’。”

“顾总常说，现在的电脑虽然快，那个 PPT 做得再漂亮，那也就是一堆冷冰冰的数字。”

她伸出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算盘珠子。

“哒、哒。”

清脆，悦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您听。”

安琪笑着说。

“只有这老算盘珠子拨起来的声音，才是真正的‘落袋为安’的声音。”

“这把算盘，不是用来算的，是用来给您‘盘’的。”

“放在手里把玩，那是招财进宝，财源滚滚啊。”

绝了。

这一番话，精准地切中了赵老这种实业家的心理。

他们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