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顺从地拉下遮光板，闭上了眼睛。

机舱里暗了下来。

顾天野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很快就传来均匀呼吸声的女人。

睡着的时候，她看起来温柔多了。

可是……

顾天野的目光落在她紧闭的眼睫上。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雨夜，她哭着喊出的那些话。

【他能给我温暖。】

【他愿意了解我。】

顾天野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只会开赛车，只会签支票，只会……把事情搞砸。

比起那个能给她包饺子、能让她产生负罪感的程宇。

他好像……真的什么都给不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像是一根细线，勒住了顾天野的心脏。

有些疼。

也有些……害怕。

怕即使自己说了“会改”，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改。

怕她真的就像那个雨夜一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

三个小时后。

飞机落地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

刚开机，安琪手机连绵不断的微信提示音就像鞭炮一样炸响。

安琪手忙脚乱地去按静音，却不小心点开了一条语音。

程宇温润的声音在安静的过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安安，我爸妈问你能不能赶回来？他们给你留着热乎的饺子，说一定要等你……】

安琪尴尬得脚趾抓地。

她急忙按住语音键，开始回复。

“程宇，真的不用了。这边刚落地，我尽量赶回去……”

声音压得很低，温柔，耐心，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瓷器。

顾天野站在旁边取行李。

听着这软糯的语调，只觉得那一箱子行李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等她？

尽量赶回去？

真他妈烦人。

顾天野把箱子重重地从传送带上扯下来，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安琪吓了一跳，还在录音的手指一抖。

“安经理！”

顾天野突然大声喊她的名字，直接盖过了她的语音。

“我要喝咖啡！现在去买！”

安琪：“……”

她抬头，看着一脸“老子不爽”的顾天野，无奈地松开了录音键。

“好，我去买。”

安琪叹了口气。

比起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温柔陷阱，眼前这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显然更需要安抚。

……

走出航站楼的一瞬间。

一股仿佛能把人灵魂冻住的寒气扑面而来。

那是属于北纬 45 度的凛冽。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安琪裹紧了身上那件顾天野硬逼她穿的羽绒服，依然被冻得打了个寒颤。

刚走两步。

电话来了。

是赵老的秘书。

“顾总，赵老的意思是，今晚就不见二位了。请二位明早去赵老的私人山庄，他在那里设宴款待。”

挂了电话。

顾天野看着眼前漫天飞舞的大雪，皱了皱眉。

“也好。”

“今天太晚了，路况不好。”

他转头看向安琪，“我们先去市区住一晚，明天我租辆车开过去。”

“好。”安琪点头。

两人走向出租车等待区。

地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上面覆盖着薄雪。那是南方人根本无法想象的“隐形杀手”。

安琪今天为了见客户，特意穿了一双带跟的皮靴。

但是。

在哈尔滨的冰面上，这就是溜冰鞋。

刚迈出一步。

“啊！”

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顾天野眼疾手快，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结果他也高估了自己的平衡能力，脚底也是一滑。

两个人像是在跳一种蹩脚的探戈。

最后。

为了稳住重心，顾天野几乎是用两只手架住了安琪的胳膊肘，把她整个人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两个人都岔着腿，姿势极其怪异地在冰面上挪动。

“顾……天野，慢点……”

安琪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抓着顾天野的手臂。

顾天野看着她这副狼狈又滑稽的样子。

突然。

“噗。”

他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冷笑，也不是嘲笑。

是真的被逗乐了。

他一边架着她往车边挪，一边忍不住调侃：

“安经理。”

“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

安琪气结，抬头瞪他：“还不是为了公司的形象！”

却正好撞进顾天野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阴霾和强势。

只有倒映着的雪光，和一点点……

宠溺？

安琪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很久以来，她第一次见到这么放松、这么鲜活的顾天野。

就像这漫天的飞雪一样，干净，纯粹。

……

出租车上。

暖气开得很足。

安琪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北国风光。

那是和南方完全不同的世界。

枯枝上挂满了雾凇，路边的积雪堆得比人还高，整个城市都被包裹在一种静谧而宏大的白色里。

“没见过雪？”

顾天野坐在旁边，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见过啊，但是在南方，雪落地就化了。”

安琪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这么大的雪，真的是第一次见。”

“天野，你见过吗？”

顾天野挑眉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那样自然地喊出来。

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在他心尖上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