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野打算装作没听见,让她就这么习惯这么叫他。
“我在瑞士读的高中。”
“那里的雪季有半年长。每年冬天,我都会去滑雪。”
说到这,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
“真的吗?”安琪一脸羡慕,“哇塞,滑雪啊,好厉害。我一直想学,但是怕摔。”
“这有什么难的。”
顾天野看着她那副向往的样子,心里那种想要“显摆”的欲望蠢蠢欲动。
“以后带你去阿尔卑斯山,我教你。”
“那里的雪是粉雪,摔倒了也不疼,像是摔在棉花上。”
安琪愣住了。
以后?
带她去阿尔卑斯山?
教她滑雪?
“真的?”她有些不敢相信。
“我骗你干什么。”
顾天野转过头,盯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跟我这种老师学,怎么可能让你摔了。”
“我会接住你。”
他的声音很低,在这封闭的车厢里,带着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磁性。
安琪看着他的眼睛。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在连绵的雪山上,她穿着滑雪服,笨拙地滑行。而顾天野就在旁边,随时准备接住她。
一种名为“兴奋”的小火苗,在心里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
和顾天野在一起。
生活好像真的会变得……很不一样。
充满未知,充满挑战,也充满了让人上瘾的惊喜。
……
到了酒店安顿好,已经是晚上七点。
两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很有特色的俄式餐厅。
餐厅里灯光昏暗,放着悠扬的手风琴曲。巨大的落地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
安琪坐在顾天野对面。
烛光摇曳。
她看着对面那个正在翻看菜单的男人。
他脱了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肤色冷白,轮廓深邃。在这异国情调的氛围里,帅气得简直像直接从电影里走出来的男人。
安琪突然意识到。
这竟然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单独吃饭”。
就是两个人,面对面,在这陌生的城市,在这浪漫的雪夜。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像香薰一样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上菜啦!”
服务员热情的吆喝打破了安琪的沉思。
红菜汤,罐焖牛肉,还有一大盘招牌的北极甜虾。
那一盘虾个头很大,红彤彤的,看着就诱人。
安琪眼睛亮了亮,刚准备伸手。
“别动。”
顾天野拦住了她。
他戴上一次性手套,动作优雅,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族范儿。
“我来。”
他想要展示一下绅士风度。
想要弥补一下那个雨夜他被控诉的粗暴。
他拿起一只虾,准备展示他蓄谋已久地剥去虾壳给安琪吃的环节。
然而。
显然顾少爷并不擅长。
就在他试图去拧虾头的时候。
“噗呲”。
一声轻响。
用力过猛。
一股红色的虾油汁水,如同高压水枪一样,直接飙了出来。
不偏不倚。
正中安琪那件米白色毛衣的胸口。
“……”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顾天野剥虾的手僵在半空。
安琪低头看着胸口那一大滩红色的污渍。
顾天野的脸,“轰”地一下爆红。
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尖。
那种想要装逼却翻车的尴尬,简直让他想当场去世。
“这……这虾有问题!”
为了掩饰尴尬,他气急败坏地把那只“罪魁祸首”扔回盘子里,摘下手套狠狠摔在桌上。
“残次品!”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慌乱地抽纸巾想给安琪擦,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位置不对,僵在半空。
“明天我带你去买衣服!”
安琪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又急于甩锅的样子。
突然。
“噗嗤。”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天野。”
她一边擦着衣服,一边笑着看他。
那句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你好可爱啊。”
……
顾天野愣住了。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可爱?
从小到大,别人形容他的词,是冷酷,是傲慢,是难以接近,甚至是可怕。
从来没有人,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他。
“你……”
顾天野喉结滚动了一下,表情有些怪异,又有些别扭。
“我一直觉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我在你心里,是可怕吧。”
安琪停下擦拭的动作。
她抬起头,隔着烛光,认真地看着他。
“以前是。”
她诚实地说。
“但是现在……”
她弯起眼睛,眼底倒映着顾天野那个有些傻气的样子。
“我觉得你剥虾失败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那一刻。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但在顾天野的心里。
仿佛春天来了。
冰雪消融。
万物复苏。
他看着安琪的笑脸。
第一次觉得。
原来被人觉得“可爱”,也不是一件那么丢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