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把脸就不难受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乖”字起了作用。

顾天野安静了下来。

任由安琪细致地擦过他的额头，眉骨，还有高挺的鼻梁。

厨房里传来水开的哨音。

安琪起身去倒水。

刚兑好温水端出来。

就看见顾天野翻了个身，长腿一跨，直接从那张过分宽大的沙发上——滚了下来。

“咚”。

整个人摔在地毯上。

安琪：“……”

她赶紧放下水杯，冲过去把他扶起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重新把这个醉鬼扛回沙发上。

“张嘴。”

安琪端着水杯，喂到他嘴边。

顾天野顺从地喝了几口，大概是水温正好，他发出几声满足的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被顺毛后的呼噜声。

喝完水，他终于安稳了。

头歪在靠枕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

客厅里只剩下一盏落地灯亮着。

暖黄色的光晕，将顾天野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安琪伸出手，轻轻拨开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想让他睡得舒服一点。

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皮肤。

安琪的动作停住了。

视线落在那张脸上，再也移不开。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这么毫无顾忌地看他。

平时的顾天野，眼神太具有侵略性。

那种像看猎物一样的目光，总是让安琪下意识地想逃，根本不敢直视他的脸。

而现在。

他闭着眼。

那种凌厉的、咄咄逼人的气场消失了。

只剩下造物主偏心的杰作。

眉骨立体，眼窝深邃，鼻梁挺直得像是一座山峰。

还有那张总是说着刻薄话、总是叫她“笨蛋”的薄唇。

此刻微微抿着，透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孩子气。

他真的……

很帅啊。

帅得让人心惊，帅得让人即使被他伤过那么多次，还是会在某个瞬间，忍不住心软。

安琪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笑。

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甜蜜。

要是平时也这么乖就好了。

……

不知过了多久。

安琪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了。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转身的一瞬间。

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抓住。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滚烫，带着那种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松懈的掌控力。

安琪吓了一跳，回头。

顾天野并没有醒。

他依然闭着眼，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梦魇中挣扎。

“别走……”

声音很轻，很哑。

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近乎恳求的脆弱。

安琪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泡进了酸水里。

软得一塌糊涂。

她转过身，重新蹲下来。

反手握住那只抓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好，我不走。”

顾天野似乎听到了她的回应，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他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脸颊边蹭了蹭。

那种依赖的姿态，像是一只怕被遗弃的小狗。

“Angel……”

他又叫她的名字。

“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安琪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那一刻。

无数种情绪涌上心头。

心疼，内疚，还有那种密密麻麻的酸涩。

原来那个看似无坚不摧、傲慢无礼的大少爷，也会在深夜醉酒后，因为她的几句话耿耿于怀。

也会自我怀疑。

“你没有你没有。”

安琪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声音温柔得像水。

“天野……对不起。”

她知道他听不见，或者听见了也记不住。

但她还是想说。

顾天野似乎并没有被这两句话安抚到。

他握着安琪的手指突然收紧。

然后，吐出了几个字。

“我会改的……”

那一秒。

安琪的呼吸停滞了。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然后猛地松开，在那一瞬间空了一拍。

这四个字，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都正常。

唯独从顾天野嘴里说出来。

那是天崩地裂般的震撼。

一种无法言喻的滋味在安琪心里蔓延开来。

那种该死的期待感，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似乎只要他给一点点甜头，只要他稍微示弱一下。

她就好想原谅他。

好想……再试一次。

安琪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眼眶有些发热。

可是。

她苦笑了一声。

顾天野，你喝得这么醉。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你一定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

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刺破了豪宅里的昏暗。

顾天野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

头痛欲裂。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挡住光线，却发现手臂有些沉。

视线聚焦。

顾天野愣住了。

沙发边。

安琪正趴在那里，脸枕在自己的臂弯里，睡得正熟。

记忆像潮水一样回笼。

并不是全黑的。

而是碎片式的画面。

那个充斥着白酒味的包厢。

她惨白的脸。

那杯被他夺过来的酒。

还有后来……

厨房里叮叮咣咣的响声。

热毛巾擦过脸颊的触感。

有人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乖”。

有人握着他的手，哄他睡觉。

顾天野的目光落在安琪身上，变得有些深沉，又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