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野和安琪这场争吵的后劲，比宿醉还要大。

那之后，顾天野变了。

“你根本不配有任何人爱你。”

“我看不起你”。

这些话反复在他耳边回荡，把那个顾家少爷的自尊心，碾得粉碎。

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钉子，钉进了他那层高傲的躯壳里。

而安琪。

在那个夜晚的情绪宣泄过后，剩下的只有漫无边际的恐慌和内疚。

她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

那是顾天野啊。

安琪完全不敢回想那天晚上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敢指着他说这些伤人的话。

好死不死。

启源科技的项目在三天后全面启动。

作为核心成员，安琪不得不每天面对顾天野。开不完的会，理不完的数据，见不完的客户。

顾天野的态度，是教科书式的公事公办。

会议上，他只看屏幕，不看她。

提问时，他只叫“安经理”，语气平淡得像是一杯凉白开。

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

深夜，安琪家里。

时针指向十二点。

如果是以前，顾天野的夜晚夺命加班需求早就来了。要么是嫌弃 PPT 字体太丑，要么是骂她数据逻辑不通，让她立刻爬起来改。

但这几天。

手机安静如鸡。

安琪坐在地毯上，看着漆黑的手机屏幕，竟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点开和顾天野的对话框。

记录还停留在那个雨夜。

【我在你家楼下。下来。】

【不然我上去。】

那股霸道的、不讲理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安琪不禁打了个冷颤。

以前觉得他是暴君，避之唯恐不及。

可现在的顾天野。

安静，完美，却没有了一丝活气。

像个失去了灵魂的漂亮人偶。

安琪失眠了。

……

第二天早晨。

银行电梯间。

安琪因为昨晚失眠，来得有些晚。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人。

那个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

安琪的脚步猛地顿住。

一丝惊慌从眼底划过，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个狭小的空间。

顾天野抬起眼皮。

视线撞上她那张想要逃跑的脸。

以前，他一定会冷笑着把她拽进来，然后挑剔她的衣着，或者嘲讽她“踩点上班”。

但这次。

他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没有问候。

把她当成了一团空气。

安琪硬着头皮走了进去，站在离他最远的角落。

空气安静得让人窒息。

只有电梯运行的细微嗡嗡声。

安琪看着那宽阔的背影，那种压抑的内疚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手指紧紧扣着包带，终于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

“顾总，那天我……”

“到了。”

冰冷的两个字。

迅速截断了她所有的话头。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顾天野迈开长腿，甚至没有丝毫停顿，背影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仓皇和决绝。

他不想听。

不想听她的解释，也不想听那句可能更伤人的“对不起”。

安琪急了。

看着他即将消失的背影，她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天野……”

两个字。

很轻，却在空旷的走廊里有了回音。

顾天野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她叫我什么？

不是顾总。

不是顾老师。

这是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顾天野的心脏某处，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一种巨大的、酸涩的、又带着一丝隐秘甜意的刺痛感，瞬间蔓延全身。

又痒，又疼。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

很想回头。

想看看她叫这个名字时是什么表情。

可是，那个雨夜像是一道魔咒，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脚踝。

最终。

他没有回头。

依然决绝地迈开步子，走进了那个属于他的、冰冷的办公室。

……

安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

他选择了回避。

这让安琪意识到，那晚的话，是真的扎进他心里了。

安琪失魂落魄地回到工位。

刚坐下，手机震动了一下。

Allen：【安琪姐！江湖救急！今晚刘总那个局，他们点名让你和顾总一起去。那是启源的大金主，必须得陪好！】

安琪看着屏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种尴尬的氛围，还要一起去应酬？

更要命的是，小腹隐隐作痛。安琪生理期第一天。

不想去。

不想喝酒。

但在这个行业，身不由己是常态。客户叫，无论是她还是顾天野，都得赔着笑脸去。

安琪从抽屉里拿出一颗止痛药吞下。

补了个妆，试图遮盖那有些惨白的脸色。

……

晚上八点。

紫荆阁包厢。

推杯换盏，烟雾缭绕。

坐在主位的刘总，是个典型的油腻中年男。地中海发型，满面红光，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端着分酒器。

“哎呀，早就听说顾少手下有员大将，今日一见，安经理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刘总色眯眯的眼神在安琪身上打了个转，把一个满满当当的白酒杯“啪”地顿在安琪面前。

“来，安经理，初次见面。这杯 53 度的茅台，你得干了，不然就是看不起我老刘！”

那一杯，足足有二两。

光是闻着那个味，安琪的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她强撑起笑容，拿过旁边的红酒杯。

“刘总您过奖了。我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实在喝不了白的。我用这杯红酒敬您，祝您……”

“哎——！”

刘总脸一沉，直接打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