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嫉妒,和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审判。
“但是,我看天野上个月的账单……”
“光是在苏富比拍卖行,就花了一千多万。”
“听说拍了一条钻石项链?”
顾衡冷冷地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天野,我在公司为了节省几百万的开支,甚至要裁掉几个部门。”
“你倒好。”
“在外面这么大张旗鼓地挥霍,一千万一看就是为了泡妞。”
“这要是传出去,让股东们怎么想?让员工们怎么想?”
这就是顾衡的手段。
他不需要像陆峥那样赤裸裸地骂人。
他只需要摆数据,讲道理。
用他的“节俭”和“顾全大局”,来衬托顾天野的“荒唐”和“自私”。
餐桌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天野身上。
等待着他的难堪。
然而。
顾天野只是轻笑了一声。
他端起酒杯,透过红色的酒液,看着对面那个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计算器的哥哥。
项链?
是啊,那是给安琪买的。
“大哥消息挺灵通啊。”
顾天野晃了晃酒杯,语气混不吝。
“连我的私人账单都查得这么清楚?”
“我花我的钱。”
“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你省钱是你的事,我花钱是我的事。难不成顾家已经穷到要靠克扣零花钱来过日子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大哥这么会省钱,怎么不把家里的厨师也辞了,自己下厨做饭?”
“那样不是更省?”
“你!”
顾衡被噎得脸色发青。
“我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公司的长远发展!”
“你这种在国外混日子的二世祖,懂什么叫经营?懂什么叫现金流?”
“好了!”
一声低沉的呵斥,打断了兄弟俩的争锋相对。
坐在主位的顾震山,终于放下了筷子。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商业大鳄,如今看起来却像是个毫无威严的老人。
他的头发花白,眼神在两个儿子之间游移。
最后,落在了顾天野身上。
那种眼神,很复杂。
有无奈,有隐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但他说出口的话,却像是一盆冷水,精准地浇灭了顾天野心头那点刚燃起的斗志。
“都少说两句。”
顾震山拿起公筷,给顾天野夹了一块排骨。
“天野。”
“你哥也是为了公司好,压力大,你体谅一下。”
“至于钱的事……”
顾震山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阿姨说得对。”
“你在外面玩够了,累了,就早点回家。”
“不用那么拼,也不用去受那个气。”
顾天野看着父亲。
看着那张看似慈祥、实则精明世故的脸。
胃里突然一阵翻涌。
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这就是他的父亲。
为了维持这个家庭的平衡,为了安抚陆家的势力,他选择性地失明,选择性地偏颇。
在这个家里。
陆婉想把他养废,变成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
舅舅想打压他的自信,让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哥哥嫉妒他的自由,又拼命想证明自己才是唯一的继承人。
没有人问过他在国外那些年是怎么过的。
也没有人问过,他为了工作付出了多少心血。
在这里。
他是多余的。
是一个并不被期待、却又不得不存在的“错误”。
顾天野觉得窒息。
“呵。”
顾天野冷笑一声。
他把手里的餐巾揉成一团,随手扔在桌上。
“当啷”一声,银质的餐具被碰翻。
“饱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桌子各怀鬼胎的人。
眼神冷得像冰。
“那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你们慢慢吃。”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餐厅。
身后。
传来陆婉那一如既往的、虚假的挽留声:
“哎?天野?怎么这就走了?汤还没喝呢……”
“这孩子,脾气越来越大了……”
顾天野充耳不闻。
推开厚重的大门。
夜风灌了进来。
有点冷。
但比那个所谓的家,清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