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野根本听不进去。

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不是那种关系，他在雨里像个孙子一样接你？”

“不是那种关系，你刚跟我分开，就立刻跑回来跟他卿卿我我？”

“不是那种关系，你每天带着他送的那个丑杯子，当个宝一样供着？”

他一步步逼近，把安琪逼退到路灯杆上。

眼神轻蔑地扫过她身上的围巾。

“你果然是两面三刀啊。”

“在我的车上装清高，下了车就迫不及待地找安慰？”

“他能给你什么？”

顾天野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阶级的傲慢。

“一个破房子？一碗廉价的面？还是这种地摊货一样的围巾？”

“跟着这种一无所有的男人，你就这么甘心？”

“我给你买的项链你说扔就扔了，这些垃圾给你的东西你倒是当个宝！”

“够了——！”

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安琪终于忍不住了。

刚才在家里好不容易被程宇修补好的情绪，被这一连串的羞辱和误解，彻底击碎。

那一瞬间。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顾虑，全都见鬼去了。

她用力推开顾天野，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但这眼泪，不再是软弱。

而是宣泄。

是对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最彻底的控诉。

“他能给我什么？”

安琪红着眼，死死盯着顾天野，声音嘶哑而决绝。

“他能给我温暖！”

“他愿意聆听我的需求，而不是把他的想法强加给我！”

“他愿意尊重我，爱护我，而不是把我当成一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

顾天野被这爆发的气势震住了，愣在原地。

安琪一步步上前，指着他的胸口，每说一句，就在他心上捅一刀。

“他知道我的脆弱，知道我的假装坚强。”

“他愿意了解我！”

“愿意把我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样去了解！”

“了解我的过去，了解我为什么我是现在这样，了解我的人生！”

“他把我带进他的生活，不觉得我只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

“不觉得我只是个智障！“

“不觉得我只会利用别人！”

泪水顺着脸颊疯狂流淌，安琪却笑出了声，那是极度悲凉的笑。

“顾天野。”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付钱，就没有人能拒绝你？”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挥挥手，全世界都要跪在你脚下？”

“我告诉你。”

“你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人与人之间的尊重！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顾天野彻底僵住了。

那双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充满戏谑的眼睛，此刻瞳孔剧烈收缩。

他万万没想到，安琪会说出这些话。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他脸上。

把你当成一个人……

除了钱，还有什么……

不懂尊重……

那种从心底升起的慌乱，第一次压过了怒火。

他看着面前哭成泪人却依然像个战士一样的安琪，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塌了。

他从没想过安琪会这样。

“Angel……”

顾天野甚至很担心安琪接下来会说出来的话。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张和笨拙。

“别……别说了。”

他想要尝试抱住她，想要堵住那些让他心慌的话。

“别碰我！”

安琪猛地打开他的手。

这么多长时间的委屈，从做他的学生，到做他的下属，再到被迫接受这所谓的“追求”。

那种被物化、被轻视、被玩弄的痛苦，要在今晚一次性全部发泄出来。

她退后一步，看着顾天野，眼神里没有了爱意，没有了期待，只剩下赤裸裸的鄙视。

“顾天野。”

“我哪怕找个乞丐，我也不会选你。”

“你根本不配有任何人爱你。”

“你就是个以为钱能买断一切的可怜虫！”

“我看不起你！”

最后五个字。

掷地有声。

说完，安琪没有再看他一眼。

决绝地转身，冲进了楼道。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伴随着压抑不住的暴风哭泣，越来越远。

……

路灯下。

只剩下顾天野一个人。

雨后的风很冷，吹透了他昂贵的衬衫。

他站在那里，维持着那个想要伸手拥抱的姿势，手指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平日里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顾家小少爷。

在这一刻。

他高高在上的脊背，第一次，垮了。

眼底那种总是盛气凌人的光，彻底熄灭。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楼道口。

脑海里回荡着那句诛心的话。

“你根本不配有任何人爱你。”

顾天野的心脏突然被刺痛了一下，一些平时故意被他掩盖起来的感受，开始从回忆里向上涌。

他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小孩，动了动嘴唇，喃喃自语，重复着那两个字：

“……可怜？”

那个字眼，陌生，又刺耳。

却像是某种判决。

把他钉死在了这个寒冷的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