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猛地转过头，惊恐地看向落地窗外。
熙熙攘攘的街道，车水马龙。
那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只留给她两盏无情的尾灯，便迅速消失在夜色里，深藏功与名。
事实证明，没有什么比“明天就能亲手收拾仇人”更适合当睡前故事了。
这一晚，顾天野睡得格外“踏实”。
翌日清晨。
早上八点整。
顾天野踩着点踏进电梯……
脸色比这清晨的冷风还要阴沉几分。
他笃定安琪交不出东西。
又是约会，还要在梦里“补觉”。
好得很。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待会儿怎么刁难她。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顾天野大步流星地走向办公区。
视线扫过安琪的工位。
空的。
没有人。
“呵。”
顾天野冷笑一声。
他满身戾气地推开自己办公室的玻璃门，拿起手机，正准备拨通那个号码，给安琪最后一击。
然而。
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宽大的办公桌，上面静静地躺着一份蓝色的文件夹。
很厚。
装订得整整齐齐。
封面上贴着黄色的便签纸，上面是安琪那熟悉的、总是带着点倔强的清秀字迹：
【顾总，启源科技背调及财务分析报告。完成时间：05:30。】
顾天野愣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拿起那份文件。
翻开。
里面的内容详尽得令人发指。
不仅有基础的数据分析，甚至连启源科技那个隐秘的海外信托结构都被她挖了出来，用红笔做了重点标注。逻辑清晰，数据详实，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
这绝对不是几个小时能敷衍出来的东西。
她难道没睡觉？
那昨晚在餐厅……
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头涌动，像是原本坚硬的冰层，突然被人凿开了一道裂缝。
既然工作做完了，人去哪了？
顾天野合上文件，转身走出办公室。
这次，他放轻了脚步，绕过了那个高高的隔断。
然后，他看见了。
在工位最里面的角落里。
安琪正趴在桌子上。
安琪身上那件修身的黑色职业装将她的身形包裹得玲珑有致，单薄的背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两片蝴蝶骨隔着薄薄的布料若隐若现。
因为趴伏的姿势，贴合的布料紧紧勾勒出那截不堪一折的纤细腰肢，衬得那截露出的后颈白得刺眼。
她睡着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脸上。
顾天野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那两抹浓重的青色。
那是熬了一整夜的证明。
顾天野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就像一只被榨干了力气的小猫，毫无防备地蜷缩在那里，脆弱得让人心惊。
顾天野心头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顾天野叹了口气。
他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碰碰那一缕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碎发。
就在这时。
桌上的人动了动。
安琪似乎是睡得不舒服，眉头皱了皱，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顾天野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想要收回来已经来不及，只能尴尬地顺势改为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醒了？”
安琪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坐直身子，差点撞翻手边的水杯。
“顾……顾总？”
她慌乱地理了理头发，声音沙哑：“您来了。那个资料……你要的资料我放你桌上了，你看到了吗？”
即使刚睡醒，她第一反应还是交付工作。
“看到了。”
“既然做完了，就……” 话音未落，顾天野不自在地撇开了视线。
那句到了嘴边的“回去休息”，因为太过于温情，被他生硬地卡在了喉咙里。
安琪似乎是为了掩饰刚醒来的窘迫，慌慌张张地伸手想去扶正刚才差点被她撞翻的那个水杯。
顾天野的视线顺着她的手，自然而然地落了下去。
这一看，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那是一个造型奇特、甚至可以说有些丑陋的陶瓷杯子。
杯口不圆，杯身也是歪歪扭扭的，上面画着几个看不出是什么的简笔画，釉色也是那种很随意的蓝白相间。
但顾天野认得这个配色。
更认得这个丑东西。
这不就是安琪朋友圈里发的，那个“解压神器”？
这不就是她和那个房东，手把手捏出来的“爱的结晶”？
她居然……带到办公室来了？
还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用来喝水？
那一瞬间。
刚刚升起的那点心疼、愧疚、柔软，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席卷而过，冻成了渣，然后碎了一地。
“这是什么？”
他冷冷地开口，“这种奇形怪状的垃圾，摆在桌上是为了辟邪？”
安琪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伸手护住杯子，眉头微皱。
“你的品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级了？这种像泥巴一样的东西，也配放在银行的办公桌上？”顾天野继续着对杯子的谩骂。
安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性弄得有些懵。
但这是她和程宇花了一下午心血做的。
“这是朋友送的心意。”
安琪忍不住反驳了一句，语气虽然克制，但带着维护。
朋友。
心意。
顾天野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两个词恶心吐了。
“朋友？”
顾天野凶狠的眼神死死锁住安琪的脸。
“是那个雨天给你撑伞的朋友？”
“还是那个……你说‘只是房东’的朋友？”
他刻意加重了“房东”这两个字的读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酸意。
安琪抱着杯子的手僵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暴躁的男人。
太奇怪了。
真的很奇怪。
如果只是单纯的上司，看到下属桌上有个杯子，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而且，他为什么总是提到“房东”？
他为什么总是对程宇有这么大的敌意？
从那个雨夜的倒车对视，到强制要求朋友圈可见，再到昨晚的查岗，还有现在对着一个杯子发疯。
所有的线索，像是一颗颗珠子，在安琪脑海里串成了一条线。
等等。
这种反应……
安琪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在……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