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

“啪”的一声。

顾天野随手从旁边抓起一沓厚厚的资料，重重地扔在了桌面上。

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安琪的话被打断在了喉咙里。

“启源科技所有的背景调查、近五年的财务报表分析，还有他们家族成员的资产结构图。”

“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报告放在我桌上。”

安琪愣住了。

这么多？

明天早上八点？那是让她今晚不用睡了？

她看着顾天野那双冷漠的眼睛。

里面没有丝毫的“舍不得”，也没有半点“暧昧”。

只有冷酷的压榨，和高高在上的命令。

安琪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旖旎幻想，瞬间被这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果然。

是她想多了。

他怎么会在乎她？

他留她下来，只是因为她好用，因为她听话，因为他习惯了像驯兽一样命令她。

安琪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失落。

她迅速调整好情绪，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标准的、无懈可击的笑容。

“好的，顾总。”

“我一定通宵完成，绝不耽误您的进度。”

说完，她抱起那沓资料，转身就走。

顾天野看着那扇被安琪关上的晃动的玻璃门，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很好。

这就对了。

这种为了完成他的命令而拼命的样子，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至于那个只会带她做陶艺、接她回家的男人？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很快就会被她抛在脑后的。

……

晚上八点。

办公室写字楼楼下的西餐厅。

安琪坐在靠窗的位置，有些心不在焉地戳着盘子里的沙拉。

对面，程宇切好了一小块鳕鱼，轻轻放进她的盘子里。

“怎么了？”

程宇放下刀叉，眼神关切，“从刚才坐下来就一直皱着眉。是不是……那个项目太难了？”

安琪叹了口气，把叉子一扔。

“难倒是不难，就是烦。”

她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语气里满是怨气。

“我那个上司，就是之前给我辅导考试的那个。真的太难伺候了。刚才甩给我一堆资料，让我明天早上就要交报告。这不是摆明了整我吗？”

“估计今晚又要通宵了。”

程宇听完，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他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揉了揉安琪的头顶。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给炸毛的猫顺毛。

“辛苦了，安安。”

安琪心里一暖。

她顺势蹭了蹭程宇的手掌，像是在汲取某种力量。

“没事啦，为了这个项目的奖金，我忍了。”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快吃吧，吃完我还得上去加班。”

……

繁华地段的餐厅，总是喜欢用通透的落地玻璃来展示食客的优雅。

尤其是夜晚，灯火通明的室内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发光展示柜，将里面的一切温馨与美好都赤裸裸地剖开给路人看。

顾天野的车正好滑过这一带。

他原本在看手里的报表，余光却被窗外那一抹暖融融的色调牵引。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头，往那个充满烟火气的玻璃房子里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就让他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结了冰。

安琪。

那个两个小时前还在他办公室里信誓旦旦说“一定通宵完成”的女人。

此刻，正坐在她那个‘房东’的对面。

笑靥如花。

最刺眼的是，那个男人把手放在她的头顶，轻轻抚摸。

而她，竟然没有躲。

下午她在办公室里那副顺从的模样带来的愉悦感，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扔进火里的纸，烧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好啊。

很好。

这就是她的“通宵完成”？

他拿出手机。

指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

餐厅里。

安琪正准备吃那块鳕鱼。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顾天野：【在哪里？】

简单的三个字。

却让安琪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楼上办公室的方向。

我这才刚出来吃个饭，马上就来查岗？

真是一秒钟都不放过别人。

真瘆人。

算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

安琪拿起手机，撒了一个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谎。

【在家睡觉，先休息一下。】

……

车里。

顾天野看着这条回复。

那一瞬间，他气极反笑。

在家睡觉？

补个觉？

他抬起头，透过车窗，看着不远处那个正低头打字的女人。

谎话张嘴就来。

脸不红心不跳。

原来在她那副看似老实温顺的皮囊下，藏着这么多的小聪明。

为了那个男人，她竟然敢骗他。

他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重重敲击。

……

安琪刚放下手机，正准备跟程宇吐槽这个上司有多变态。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漫不经心地拿起来看了一眼。

只一眼。

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顾天野：【你梦里的吃相，挺难看。】

“哐当”。

手里的叉子掉在了盘子里，发出刺耳的脆响。

梦里的……吃相？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开了她的天灵盖。

他在看。

他就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