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顾天野的耳边都像是被人下了咒。

反反复复回荡的，只有两个字。

——“顾总”。

现在真是出息了。

翅膀硬了，称呼改得倒是快。

顾天野本以为，这场单方面的冷战会以安琪的某种笨拙试探告终。

可并没有。

那个女人像是在他的世界里销声匿迹了一般，安分得不像话。

……

又是凌晨一点。

顾天野扯松了领带，带着一身的低气压回到住处。

他随手把车钥匙扔在玄关的大理石台面上，“啪”的一声脆响后，旁边一个被他忽视已久的物件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黑色丝绒礼盒。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是安琪送来的那瓶红酒。

顾天野随手扯开蝴蝶结，打开盒子。

罗曼尼·康帝。

年份很好，价格不菲。

这就是她的意思？

用一瓶酒，买断这几两个月他对她的“特殊照顾”？

甚至连面都不露，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把他打发了？

“呵。”

一声冷笑溢出喉咙。

想得美。

他盯着那红色的液体，眼底的暗火明明灭灭。

只有他喊停的时候，才算结束。

顾天野拿出手机，对着那瓶酒拍了一张照片。

没有构图，没有滤镜，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随意。

发送。

紧接着，一条信息追了过去，字里行间透着股上位者的傲慢与不满。

【你觉得这就够了吗？】

……

安琪刚洗完澡，正在擦头发。

看到这条微信，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够了吗？

她盯着那个红酒瓶的照片，眉心突突直跳。

那可是她整整一个月的工资加奖金！为了买这瓶酒，她连下个季度的置装费都搭进去了。

这还不够？

知道他是顾家的小少爷，见过世面，但这瓶酒放在哪都不算失礼吧？

真是难伺候。

但吐槽归吐槽，手指还是诚实地拿起了手机。毕竟，那是顾天野，是她惹不起的“顾总”。

【抱歉顾总，是我考虑不周。如果您有其他喜欢的年份或者品类，随时告诉我，我再安排人送过去。】

……

顾天野看着这条回复，气得差点把手机捏碎。

又是这种语气。

这种“只要你开口，多少钱我都买给你”的客服语气。

谁他妈缺她那点东西？

他缺的是这点破酒吗？

他要的是……

那种烦躁感再次如野草般疯长，堵得胸口发闷。顾天野扯了扯领带，眼神阴鸷。

【把你的朋友圈对我可见。】

没有解释，没有废话。

直接命令。

……

安琪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手里的毛巾差点掉了。

什么鬼？

上一秒还在讨价还价红酒的事，下一秒就要看朋友圈？

其实屏蔽他，安琪倒也没什么别的心思。

纯粹是因为考试复习那段时间，她心态崩得厉害，发了不少矫情的疯言疯语。怕这位毒舌的顾老师看见了，又要嘲笑她心理素质差，影响她备考，索性就设置了分组。

现在考完试了，朋友圈是她的私人领地，凭什么要对他开放？

手指悬在屏幕上，刚打出“不方……”两个字。

脑海里突然闪过顾天野那张冷脸。

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近乎巴甫洛夫效应般的条件反射，让她瞬间怂了。

“真没用。”

她小声骂了自己一句，手指却很诚实地切进隐私设置。

移除标签。

全部可见。

【打开了。】

……

看到这三个字，顾天野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了几分。

还算听话。

那种熟悉的、掌控一切的快感，像是一剂镇定剂，抚平了他刚才的暴躁。

他整个人放松下来，陷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长腿交叠，带着一种检阅战利品的心情，点开了安琪的头像。

刷新。

最新的一条动态，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跳了出来。

发布时间：三小时前。

顾天野原本有些散漫的眼神，在触及屏幕的一瞬间，瞬间凝固。

照片背景是一家很有格调的陶艺馆。

照片里，有两个人。

安琪系着沾满泥巴的围裙，脸上不小心蹭了一道灰，却笑得毫无形象，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而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一起扶着陶土做成的杯子的人。

是程宇。

他也系着同款围裙，下巴亲昵地虚抵在安琪的头顶，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配文很简单：

【果然还是做手工最解压。大概是因为……身边有个懂得怎么让人慢下来的人吧。】

懂得。

解压。

顾天野觉得这两个词，每一个字都像是变成了巴掌，狠狠地扇在他脸上。

在他这里，她是战战兢兢的学生，是时刻紧绷的下属。

在那个人那里，她是放松的小女孩，是被宠爱的公主。

这就是她屏蔽他的理由？

一边在我这里表演喜欢我，一边在朋友圈秀这一幕幕的恩爱？

“砰！”

手机再次遭殃，被狠狠砸向了对面的电视墙，发出巨大的声响，最后弹落在地毯上。

早知道。

不如不看！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焦躁地踱步，像是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困兽。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跑了？

顾天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落地窗外繁华的夜景上。

眼神里的暴躁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