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此时此刻还在给她发问号、让她时刻提心吊胆的男人。

但是……

他似乎懂她的野心。

“安琪？”程宇见她走神，轻轻叫了她一声，手掌覆上了她的手背，“是不是太累了？”

掌心温热，干燥，给人一种极其踏实的安全感。

“程宇。”

她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笑容完美，却未达眼底。

“好啊。”

“以后，我会‘试着’不那么拼。”

名利场的酒局，往往比加了一夜的班还要让人疲惫。

顾天野坐在主位稍微偏一点的位置，眼神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显然已经到了耐心的临界点。

身边的助理 Allen 倒是精力旺盛，正躲在桌子底下偷偷刷手机摸鱼。

“哇……绝了。”

Allen 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咱们安经理平时看着清冷，没想到私底下这么……这么有味道。这张照片简直就是银行的门面担当啊，太美了真的。”

顾天野原本正盯着杯子里的冰块出神，听到“安经理”三个字，眼皮倏地掀起。

他侧过头，目光凉凉地扫向 Allen。

“什么照片？”

Allen 还没察觉到危险，献宝似的把手机往顾天野那边凑了凑：“老板你看，安经理刚发的朋友圈。好像是庆祝考试通过，这氛围感，绝了！”

顾天野眯了眯眼。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熟练地找到那个头像。

点击进入朋友圈。

一片空白。

只有中间那条冷冰冰的灰色横线，像是一道封条，贴在了他和她之间。

Allen 见老板脸色不对，瞄了一眼屏幕之后恨不得自己眼瞎。

“那个……顾总，这……”

他干笑两声，试图缓解尴尬：“可能……可能是安经理手滑？或者是系统 bug？”

“拿来。”

顾天野一把夺过 Allen 的手机，点开图片。

屏幕上，是一条十分钟前发布的动态。

配文很简单，却字字诛心：

【终于跨过了这座山。谢谢朋友的支持，也谢谢那个一直为我兜底、在雨夜为我撑伞的人。守护天使收到了，很喜欢。】

配图有三张。

第一张，是那个精致繁复的乐高天使，在暖黄色的烛光下闪闪发光。

第二张，是安琪的自拍。她没化妆，戴着那个黑框眼镜，穿着白色的家居服，手里捧着红酒杯，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种放松、柔软、毫无防备的姿态，是顾天野从未见过的。

而第三张。

是偷拍视角。

背景是那家私房菜馆的落地窗，玻璃上倒映着对面男人的身影。虽然模糊，但顾天野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形。

那个在雨夜里和他对视的男人。

那个她口中的“房东”。

又是谁家房东会花这种时间送一个拼出来的天使乐高？

原来如此。

原来在她眼里，他顾天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工具人。

陪她做题，陪她考试，听她哭，帮她发泄压力，最后她通关了，拍拍屁股走人，转身就投入了别人的怀抱去庆祝。

连发个朋友圈，他都不配拥有点赞的资格。

“啪”的一声。

顾天野把手机扔回给 Allen，力道之大，差点把 Allen 的手机砸裂。

“顾总……”Allen 捧着手机，瑟瑟发抖。

顾天野仰头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Angel。”

他在舌尖玩味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嚼碎一块骨头。

“长本事了。”

……

第二天。

宿醉的头痛让顾天野的起床气达到了巅峰。

他黑着脸走出卧室，视线扫过客厅的茶几，脚步突然顿住。

那一摞凌乱的财经杂志下面，压着一本厚厚的复习资料。

封面上写着秀气的两个字：安琪。

顾天野盯着那本书，原本阴沉的脸色竟然缓和了几分。

真是好死不死。

老天爷都看不惯她那副过河拆桥的嘴脸。

想到每次她来这里时那种战战兢兢、温顺得像只猫的样子，顾天野心头那股郁气稍微散了一些。

既然不想见我，那就偏要让你来。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你的书落在我家了。过来取。】

……

银行办公区。

安琪正盯着电脑屏幕处理邮件，手机震动了一下。

看到发件人是“顾天野”三个字，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点开一看。

安琪皱了皱眉。

书？

应该是那晚走得太急落下的。

但现在……

安琪看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

自从那个雨夜之后，顾天野和她之间就变得很奇怪。那些莫名其妙的问号，还有那种仿佛被侵犯了领地的愤怒，都让安琪感到不安。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考完了！

那段需要卑躬屈膝、随叫随到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她不想去。

一点也不想再去那个充满了压迫感的空间，面对那个喜怒无常的男人。

安琪想了想，打开了一个同城闪送的 APP。

下单，备注：【请直接上门取件，送达即可。】

既然是取东西，谁去不是去呢？

……

半小时后。

顾天野家的门铃响了。

来得挺快。

顾天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睡袍，慢条斯理地走到门口。

门开了。

没有安琪。

只有一个戴着黄色头盔、穿着外卖制服的大哥，正咧着嘴冲他笑。

“您好！是顾先生吗？这儿有个闪送单，说是来取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