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荒谬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顾天野？吃程宇的醋？

怎么可能？

安琪深吸了一口气。

她松开了护着杯子的手，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有些探究。

“顾总。”

她轻轻叫了他一声，声音不复刚才的慌乱，反而带上了一丝冷静的试探。

“您一直盯着这个杯子发火。”

“是因为它真的很难看……”

她声音放轻，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顾天野紧绷的神经。

“还是因为……你认得这个杯子，还很介意……它是谁送的？”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顾天野原本嚣张的气焰，像是被这一句话按下了暂停键。

他瞳孔微震。

看着安琪那双仿佛洞察了一切的眼睛。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被戳中了。

精准地、毫无保留地被戳中了那块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隐秘角落。

介意？

他当然介意！

但是……她怎么敢问？

一种类似于被猎物反扑的慌乱感，第一次出现在顾天野的心里。

顾天野猛地直起身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迅速板起脸，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冷冰冰的上司面孔。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为了掩饰尴尬，他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支笔，又扔了回去。

“你交上来的文件，格式不对。”

“你来我办公室改。”

顾天野转过身，背影有些仓皇，却还要强装镇定。

只留下安琪坐在工位上。

安琪盯着顾天野的背影，直到办公室的百叶窗被那人狠狠拉上，遮住了里面的一切。

哎。

她愣在原地，掌心里全是汗。

刚才那个问题，她是怎么问出口的？

是被那股奇怪的醋意冲昏了头，还是潜意识里，真的想撕开那层窗户纸看看？

现在好了。

窗户纸没撕开，倒是把狮子惹毛了。

还要进去改文件？

那紧闭的百叶窗，此刻看起来不像是一道门，更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无声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安琪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有些发软的双腿，抱起笔记本电脑。无论如何，躲是躲不掉的。

……

推开办公室的门。

清晨昏暗的光线让她的视觉停顿了一秒。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顾天野甚至没有开灯，昏暗的环境暧昧得有些过分。

听到开门声，阴影里的那个男人眼皮都没抬，只是下巴冲着那张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扬了扬。

“坐过去。”

“改。”

安琪不敢多言，乖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调出那份文档。

“顾总，具体是哪里格式不对？行间距还是字体？”

顾天野没说话。

他走了过来。

顾天野身上熟悉的味道突然从身后包围了安琪。

他没有走到对面，而是直接绕到了安琪的椅子后面。

一只手，撑在了办公桌的边缘。

另一只手，越过安琪的肩膀，按在了她的鼠标上。

“这里。”

他俯下身。

胸膛完全贴住了安琪的后背，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烫得安琪浑身一颤。

安琪下意识地想缩回手。

“别动。”

顾天野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开，低沉，带着点粗糙感，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引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他按在鼠标上的大手，并没有移开，而是直接覆在了安琪的手背上。

掌心干燥，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就这么毫无阻隔地，将安琪那只显得有些小巧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里。

安琪的呼吸瞬间乱了。

“顾……顾总，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

顾天野冷笑一声，手指却带着她的手，强行滑动鼠标，在那几行根本没有问题的文字上划过。

他握着她的手，点开段落设置。

“行距太密。”

“字号太小。”

其实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他只是在找茬。

他只是在借着这股莫名的邪火，享受这种完全掌控她的感觉。

安琪被他圈在怀里，整个人僵硬得像被打了石膏。

鼻尖全是他的味道。

耳边全是他的呼吸。

“懂了吗？”

顾天野突然转过头。

两人的脸距离不过几厘米。

他的视线沉沉地落在了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像一把带着倒钩的刷子，一点一点描摹着她的唇珠，带着令人心惊肉跳的黏腻感。

暧昧。

浓稠得化不开的暧昧，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发酵。

安琪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

她想起了刚才那个关于“吃醋”的问题，想起了他现在的反常。

太近了。

真的太近了。

近到只要他稍微一低头，就能吻上来。

“我……我知道了……”

安琪慌乱地想要站起来，想要逃离这个充满了危险荷尔蒙的牢笼。

“啪嗒”。

慌乱中，手肘撞到了桌边的钢笔。

钢笔滚落到地毯上，滚进了桌子底下。

空气安静了一秒。

安琪更加尴尬，脸红得快要滴血。

“对……对不起，我捡一下。”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弯下腰，想要钻到桌子底下去捡笔，借此躲避那道要把她吞吃入腹的视线。

然而。

顾天野看着她那副慌不择路的样子，眼底却闪过一丝恶劣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