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了！”安琪立刻回答，眼神坚定，“关于 Delta 对冲的推导，每一个步骤我都背下来了。”

顾天野挑了挑眉，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他随手翻开教材，指了一个公式。

“解释一下，为什么 Gamma 是 Delta 的导数，以及在动态对冲里，Gamma 风险意味着什么。”

安琪愣了一下。

她背的是推导过程，是死记硬背的文字。

但这个问题……涉及到理解。

“呃……Gamma 是……是衡量 Delta 变化敏感度的指标……”安琪开始背书上的定义，声音越来越小，“意味着……意味着如果股价波动剧烈，我们需要更频繁地调整头寸……”

“别背书。”

顾天野手中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冷淡地看着她，“我要听人话。”

安琪卡住了。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那堆公式搅成一团浆糊。

这就是文科生的死穴。她能背下一整本历史书，但对于这种需要空间逻辑想象的数学模型，她就像个瞎子。

顾天野盯着她看了三秒。

那三秒里，安琪感觉自己像个正在被 X 光扫描的废品。

“啧。”

一声极轻的咋舌。

顾天野放下笔，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让她滚。他拿过一张白纸，拔开笔帽。

“看着。”

他在纸上画了一条曲线，然后画了一条切线。

“这是 Delta。”

然后他又画了一条曲线弯曲的弧度。

“这是 Gamma。”

“想象你在开车。”顾天野的声音低沉悦耳，语速不快，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专注的磁性，“Delta 是你的方向盘角度，Gamma 就是你打方向盘的速度。如果你在高速过弯（市场波动大），你打方向盘越快（Gamma 大），车身越不稳，你就越容易翻车（爆仓）。”

安琪盯着那个图。

那个困扰了她半年的抽象概念，在他的笔下，突然变成了一个具象的赛车动作。

方向盘……速度……翻车……

某种堵塞已久的神经突然被打通了。

“所以……”安琪眼睛一亮，“所以我们要做的对冲，就是为了让车在过弯的时候保持平稳，不要翻车？”

顾天野转着笔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侧头看了安琪一眼。

虽然还是那个看笨蛋的眼神，但这一次，眼神里少了几分嫌弃，多了一丝“这猴子居然学会了剥香蕉”的意外。

“还算没蠢到家。”

他淡淡地给了一句评价。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那是安琪人生中经历过最高压、但也最高效的两个小时。

顾天野的教学风格极其粗暴。讲第一遍，安琪不懂，他皱眉；讲第二遍，还不懂，他冷笑；直到第三遍，他看向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正排放废气的烟囱。他甚至懒得再多费口舌，只冷冷地丢下一句：“别思考了，我能听见你脑子里晃荡的水声，吵到我了。”

安琪全程紧绷着神经，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像一块干燥的海绵，拼命地吸收着他扔过来的每一个知识点，哪怕那是裹着毒药的糖。

“这题，做一下。”

顾天野扔过来一道实战题。

安琪拿起笔，这一次，她的手没有抖。按照刚才的逻辑，列式，求导，代入。

五分钟后。

“做完了。”安琪把纸推过去，心跳如鼓。

顾天野扫了一眼。

结果正确。

步骤虽然有些笨拙，不像他那样行云流水，但逻辑是通的。

他把纸推回来，身子往后一靠，揉了揉眉心。

“勉强凑合。”

这四个字，在安琪听来简直就是天籁。

她长舒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那种高度紧张后的虚脱感袭来，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看了一眼对面的顾天野，他也显出几分倦意。毕竟给一只“单细胞生物”讲微积分，比他跑二十圈赛道还累。

“顾老师，辛苦了！”

顾老师？

顾天野听见安琪换了称呼，又一丝丝惊讶，但也瞬间觉得很受用，算是默许。

安琪立刻切换回“懂事乙方”的模式。她想起自己带来的那个果篮，赶紧站起来，“休息一下吧，我带了水果，我去给您洗一点。”

顾天野没说话，只是闭着眼靠在沙发上。

安琪拎着果篮进了厨房。那个冷冰冰的、像样板间一样的厨房，终于有了一丝烟火气。

她选了几个最好的沃柑，洗净，找了个精致的玻璃盘装好。

端回客厅时，顾天野正半阖着眼，长腿随意地伸展着，整个人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感。

“顾老师，吃点水果吧。”

安琪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声音轻柔。

顾天野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那个盘子上。

没动。

安琪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不喜欢吃橘子？还是嫌没剥皮？

她看了一眼顾天野那双养尊处优、就连拿笔都嫌累的手。

懂了。

这是大少爷，得伺候。

“那我给您剥一个吧。”

安琪认命地拿起一个橘子，开始剥皮。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安琪啊安琪，你可是年薪百万的 Private Banker，是在外面被无数男人捧着的女神。现在居然沦落到在这里给一个毒舌男剥橘子？

这要是让茶水间那帮八卦精知道了，她的脸往哪搁？

可是……

看着顾天野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再想想刚才那道终于解开的题。

剥就剥吧。为了知识，不寒碜。

橘皮剥开，露出金黄的果肉。安琪掰下一半，递到顾天野面前。

“给。”

顾天野终于坐直了身子。

他并没有伸手去接。

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安琪手里的橘子，视线在那上面停留了两秒，然后缓缓上移，对上安琪的眼睛。

眼神里带着一种挑剔，和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有白丝。”

他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我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