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职场上最顶级的降维打击和羞辱。
Allen 显然也听懂了,他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安琪,但不敢多言:“是,顾总。我现在就去整理。”
安琪看着眼前这个低头工作的男人,恨不得把那杯冰美式泼在他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上。
这祖宗。
真的是没完没了了是吧?
安琪深吸一口气。
忍。
为了考试,为了不失业,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好的顾总。”安琪走出了办公室。
事实证明,给顾天野买咖啡,不比做 Delta 对冲轻松。
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他的一场游戏。
第一天下午。
安琪跑了三条街,买了一杯手冲瑰夏。
顾天野只闻了一下,眉头就皱了起来。
“豆子不行。酸度太高。”
“倒了。”
安琪看着那杯价值 180 块的顶级咖啡进了垃圾桶,心都在滴血。
第二天上午。
安琪吸取教训,买了一杯口感醇厚的深烘拿铁。
顾天野喝了一口,直接推开。
“太烫。”
安琪咬牙:“那我给您吹吹?”
顾天野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有病?”
第三天。
安琪学乖了,带了温度计去买咖啡,精准控制在 60 度。
顾天野这次没挑温度,也没挑豆子。
他挑奶。
“太腻。”
他把杯子推到一边,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漫不经心地抛出一个新难题:
“我只喝淡奶。”
淡奶?
安琪懵了。
淡奶是什么?在这个满大街都是燕麦奶、厚乳、冰博克的时代,谁喝淡奶?
行。
淡奶是吧?
只要地球上有这玩意儿,我就给你弄来。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陆家嘴的咖啡店都迎来了一个疯女人。
她踩着高跟鞋,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进门不看菜单,直接问:“有黑白淡奶吗?没有?那有三花淡奶吗?”
星巴克的小哥看她的眼神像看外星人。
Manner 的店员遗憾地摇头。
最后,安琪不得不打车去了浦西的一家老式茶餐厅,硬是求着老板卖了她一罐黑白淡奶,然后又跑回公司楼下的咖啡店,求着店员用这罐奶给她做了一杯特调。
这一周,安琪觉得自己不是 Private Banker,是个外卖员。
她的小本子上,除了那些晦涩难懂的金融公式,密密麻麻地记满了顾天野的变态要求:
【1.温度 63-65 度,不能高不能低。】
【2.豆子要深烘,不能带酸味,最好是哥伦比亚拼配。】
【3.不要鲜奶,要淡奶,比例 1:3。】
【4.不要糖,要代糖,只要半包。】
这哪里是喝咖啡,这是在做化学实验。
……
周五下午,四点。
安琪提着那杯像是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才求来的“特调”,再次推开了顾天野办公室的门。
这一周的折磨,已经把她的脾气磨没了。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喝下去,然后闭嘴。
“顾总。”
安琪把咖啡放在他手边,动作轻得像是在拆弹,“深烘豆,64 度,黑白淡奶,半包代糖。”
她像汇报工作一样,语速极快地报出了参数。
然后,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顾天野的手。
顾天野正在看盘。
屏幕上的 K 线图正在剧烈波动。
他随手端起杯子,视线没有离开屏幕,极其自然地送到了嘴边。
喝了一口。
安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哪怕是面对几亿的大单子,她都没这么紧张过。
一秒。
两秒。
顾天野没有皱眉。
也没有把杯子推开。
甚至,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喝了第二口。
安琪感觉自己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瞬间张开了。
那种成就感,居然比拿下了李总的单子还要强烈。
她甚至想原地跳一段芭蕾。
“可以。”
顾天野放下杯子,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挑剔和冷漠的眼睛,此刻终于正眼看向了安琪。
没有了之前的嫌弃,也没有了那种看垃圾的眼神。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驯兽师看着终于学会了跳火圈的狮子的满意。
那是上位者的嘉许。
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戏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独属于两人之间的默契。
安琪本来想翻个白眼,或者长舒一口气表示抗议。
但当她的目光撞上顾天野的视线时,多年的职业本能,或者说是求生欲,让她下意识地调整了表情。
她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标准度极高、服从性极强的笑容:
“顾总喜欢就好。”
顾天野看着她那个虚伪又乖巧的假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脑子虽然不太好使,但执行力还凑合。”
这是一句评价。
在顾天野的评价体系里,这已经算是极高的赞赏。
他拉开抽屉,扔出一张门禁卡。
卡片滑过桌面,停在安琪面前。
“明早八点。”
他重新看向屏幕,语气淡淡,却不容置疑:
“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