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有陈家内部急于攀附权贵、妄图借皇子上位的旁支子弟,也有朝堂上依附陈家、却野心勃勃的官员,他们暗自盘算着,若是能借着陈家的势力,扶持十六皇子争夺皇位,一旦成功,他们便是开国功臣,能得以荣华富贵、世代尊享。哪怕不成,也能借着这份心思,向十六皇子示好,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全然不顾此举会将陈家拖入夺嫡的深渊,更不顾十六皇子本无此意。
陈霄对此,亦是颇为烦恼。他身为陈家嫡子,肩负着保全家族的重任,比任何人都清楚夺嫡纷争的凶险,更知晓那些人活络的心思,若是不及时打消,任由他们暗中撺掇、肆意妄为,迟早会给陈家招来灭顶之灾,连带着那位与世无争的十六皇子,也会被卷入其中,身不由己。
可这些人,要么是陈家旁支,碍于宗族情面,不便严惩;要么是朝堂旧部,根基深厚,处置不当反倒会激化矛盾。陈霄思来想去,终究没能想出稳妥的法子,便召集了我们这十位近身幕僚,令我们先行商议,各抒己见,务必想出一个周全之策,打消那些蠢人的心思,护陈家周全,也护十六皇子安稳,更要避开这场凶险的夺嫡纷争。
接到陈霄的吩咐,我们十位幕僚不敢有半分懈怠,当即齐聚议会厅。厅内气氛凝重,众人皆面色沉稳,各自思索着对策——毕竟此事关乎陈家兴衰存亡,容不得半点马虎。陈霄端坐于上首,指尖轻叩桌面,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率先开口,示意身旁一位年过四十、最为资深的幕僚先说:“李先生,你常年辅佐府中处理朝堂相关事宜,先说说你眼中的当下困境,也谈谈你的看法。”
被称作李先生的幕僚连忙起身,躬身拱手,语气凝重地说道:“公子,当下困境一目了然。府中旁支与部分依附我陈家的官员,见我陈家势力渐强,又有十六皇子这层亲缘,便妄图借扶持皇子夺嫡谋利,此举无疑是将陈家推向火坑。而太子监国,皇子们暗流涌动,我陈家若不表明立场、打消异动,迟早会被卷入纷争,轻则折损势力,重则满门倾覆。”
说完困境,李先生顿了顿,又缓缓道出自己的提议:“依在下之见,此事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私下召集那些心思活络的旁支子弟与官员,好生规劝,晓以利害,令他们收敛心思;再暗中约束府中之人,不得再提及扶持十六皇子之事,严守中立,不偏不倚,静待皇上康复、太子稳固朝局,便可安然避过这场风波。”
李先生话音刚落,便有几位幕僚纷纷附和,接连起身道出自己的建议,大多与李先生的想法不谋而合——要么是主张温和规劝,要么是提议暗中约束,要么是建议暂避锋芒、静观其变,核心皆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愿主动出手,生怕引火烧身。
陈霄端坐于上首,面色始终平静无波,既不点头赞同,也不摇头反驳,只是静静聆听着众人的提议,指尖依旧轻叩桌面,眼底却未泛起半分波澜,显然,这些趋于保守、未能触及根本的提议,都没有打动他,也未能解决他心中的烦恼。
议事渐渐陷入停滞,众人绞尽脑汁,却再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先前的热议渐渐平息,厅内又恢复了凝重的沉默。不知是谁先看了我一眼,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目光纷纷投向了议会厅角落——唯一一个自始至终没有说话的我。
彼时我正端坐于原位,一手捏着块桂花糕,一手端着茶杯,吃得不亦乐乎,全然没被厅内的凝重气氛影响,嘴角还沾了些许糕饼残渣,哪里有半分议事的模样。察觉到众人的目光,我才慢悠悠停下吃点心的动作,抬手用袖口随意抹去嘴角的残渣,一脸茫然地看向众人。
见我这副模样,诸位幕僚皆是面皮微微抽动,眼底闪过几分无奈与鄙夷,想说我不分场合、太过散漫,可碍于陈霄在场,又想到我是陈公子亲自提拔的幕僚,终究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人敢贸然开口斥责。
我瞧着众人的神色,又看了看上首面色平静的陈霄,心中暗自了然——这般情景,我若是再不说点什么,怕是真的过不去了,说不定还会被陈霄视作敷衍了事,坏了我安稳打工的日子。我定了定神,缓缓站起身,对着上首的陈霄微微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几分随意,却又不失基本的恭敬:“公子,诸位先生,小的没什么大本事,平日里也只懂些市井琐事,不过方才听诸位先生所言,心中倒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霄抬眸看来,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玩味,显然是没想到我会突然开口,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示意我快讲:“但说无妨,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各抒己见,无需拘谨。”
得到陈霄的许可,我才缓缓开口,语气渐渐沉稳了几分,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和盘托出:“方才听诸位先生所言,皆以为我们陈家当下的困境,只是怕被那些蠢人的夺嫡苗头连累,怕将来太子或是其他皇子清算,故而想着大事化小、暂避锋芒,对吗?”
我顿了顿,见众人皆是微微颔首,又继续说道:“可小的却不这么认为。诸位先生忽略了一点——世家大族扎根王都,本身就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王都乃是皇权中心,朝堂风云变幻,皇子夺嫡、朝臣争斗,稍有不慎便会被波及,即便我们陈家此刻严守中立,不参与任何纷争,将来也未必能独善其身,毕竟树大招风,我陈家势力这般强势,迟早会成为皇权忌惮的对象。”
这番话一出,厅内众人皆是神色一怔,连陈霄也微微挑眉,眼底的玩味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认真,示意我继续说下去。我迎着众人的目光,不慌不忙地说道:“小的有一个冒昧的建议,不如将陈家家族势力整体迁到偏隅之地,比如蜀地便甚好——蜀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远离王都的纷争,土地肥沃,又能安居乐业,既能保全家族根基,又能彻底避开这场夺嫡风波。”
说到此处,我又补充道:“至于诸位先生关心的,皇子夺嫡我们该选谁站队,小的觉得,这根本无需我们费心。无论将来哪位皇子登基,我们只需坚定拥护皇上的决策,皇上立谁为储、传位于谁,我们便忠心辅佐谁,不攀附、不站队,不参与任何皇子间的纷争,唯有这般,才能真正护陈家周全,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