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随着时光流逝,我在陈府待的时日越来越久,府中人对我也愈发熟悉,从最初的陌生试探,渐渐变得熟络起来。众人知晓我性子爽朗,不摆架子,平日里也乐意与我多说几句话,府中的仆从、侍卫们,也多愿与我相交。
变故是从众人知晓我已满十八岁开始的。这时代的男子,十八岁早已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寻常人家的子弟,此刻早已儿女绕膝,便是世家子弟,也多已定下婚约。我模样周正,身形挺拔,性子又好,还深得陈公子倚重,虽出身不明,却也成了府中不少人眼中的“良配”,说媒的人便渐渐多了起来。
起初只是府中管事、仆从们热心,私下里找我念叨,说哪家的姑娘温顺贤淑,哪家的小姐知书达理,言语间满是撮合之意。我起初还耐着性子婉拒,可架不住人多,日日被人念叨,渐渐便有些不堪其扰。更让我头疼的是,连陈家的一些旁支小姐,也似对我有了几分心意,时常借着各种由头试探我——或是故意在我路过的庭院里抚琴,或是让丫鬟送来亲手做的点心,或是“恰巧”与我在回廊、花园偶遇,言语间的试探之意,昭然若揭。
我本就只是想安安稳稳熬过三年合约,从未想过在这时代成家,更何况我骨子里还是个女儿身,面对这些姑娘的试探,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只能想方设法避开,平日里说话、行事也愈发谨慎,生怕给人留下误会。可越是躲避,众人的热情反倒越高,说媒的人依旧络绎不绝,旁支小姐们的试探也从未停止,那段时日,我简直被扰得心神不宁。
没过多久,不知是谁传出了一句闲话,说我这般刻意躲避女子,并非无意成家,而是不喜欢女子。这话一出,府中顿时掀起了新一轮的“推荐热潮”,只不过这次推荐的,不再是各家姑娘,反倒变成了世家子弟或是府中清秀的小厮。
说起来,这时代虽类似我所知的古代,风气却比前世开放得多,男子之间结契为兄弟、相守一生,并不算稀奇事,反倒被不少人认可,尤其是世家之中,偶尔也有这般情谊,众人见怪不怪。故而,传言一出,不少人便当真了,纷纷热心地给我引荐合适的男儿,言语间比先前说媒时还要积极。
更有甚者,还特意给我制造偶遇——或是安排清秀小厮在我住处附近打扫,或是故意让世家子弟与我“恰巧”在酒肆、花园相遇,还有人旁敲侧击地询问我的心意。这般阵仗,比先前被姑娘们试探还要让我慌乱,我本就只是想避世偷闲,从未想过卷入这般是非之中,一时之间竟手足无措。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减少外出的频率,平日里除了随陈公子办事、在自己住处歇息,便极少踏出房门半步,连往日里喜欢去的酒肆、小巷,也再不敢轻易前往。即便外出,也总是行色匆匆,避开所有人的试探与引荐,只盼着这场风波能早日平息,让我能安安稳稳地继续我的“打工生活”。
这般被琐事纠缠、进退两难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所有的烦恼,都在月王朝发生一件惊天大事后,戛然而止。而这一切的转折,皆因当朝储君——太子王玉宸。
说起这位储君,便不得不提他的父亲,当朝皇上。皇家国姓为王,王氏本就是月王朝顶尖的世家大族,根基深厚,势力庞大。皇上登基之后,为了稳固朝政、拉拢各方势力,迎娶了各大世家的小姐为妃,朝堂之上,世家与皇家相互制衡、相辅相成,一派相对安稳的局面。而皇后,便是当朝另一大世家赵氏的嫡女,出身尊贵,端庄贤淑,深得皇上敬重,也深得朝臣信服。
皇后与皇上成婚一年后,便诞下了嫡长子,皇上龙颜大悦,亲自为其取名王玉宸,字统。“玉宸”喻指帝王居所,彰显尊贵;“统”则有统领天下、承继大统之意,单从这名字,便足以看出皇上对这位嫡长子寄予的厚望,恨不得将天下所有的美好与期许,都倾注在他身上。
而这位太子王玉宸,也从未辜负皇上的栽培与厚望。自小便聪慧过人,博览群书,无论是经史子集,还是兵法谋略,皆能举一反三、融会贯通;稍长之后,便随皇上处理朝政,见解独到,行事沉稳,半点不似寻常世家子弟那般骄纵浮躁。
传闻中,他行事果决如雷霆,面对朝堂上的奸佞之徒、地方上的叛乱之祸,从不心慈手软,出手狠厉,总能快速平定风波,稳固朝局;可对待朝臣、百姓,却又温润似春风,体恤民情,虚心纳谏,待人谦和有礼,没有半分储君的骄矜之气。举手投足间,皆是与生俱来的储君风范,沉稳大气,从容不迫。
他的容貌亦是出众,眉眼清俊,身姿挺拔,眉眼含笑时,温润谦和,如谦谦君子,让人不自觉心生亲近;可当他身披铠甲、剑指江山之时,便瞬间褪去所有温润,眉眼冷峻,气场凌厉,化身冷面战神,威慑四方。府中众人私下闲谈时,也总免不了将他与陈公子作比,皆言,太子唯有容貌,略逊陈大公子一丢丢,其余无论是才情、谋略,还是气度、格局,皆属顶尖,乃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月王朝这场惊动朝野的大事,便是太子监国——皇上龙体欠安,下旨令太子王玉宸代为处理朝政,总揽全局。消息一出,朝野震动,无论是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还是民间的世家百姓,皆将目光投向了这位年轻的储君,府中众人先前热议的说媒之事、试探之举,也瞬间被这惊天消息淹没,再无人提及,我也终于得以摆脱那些不堪其扰的纠缠,重获清净。
只是,世人皆赞太子王玉宸优秀出众,有治国之才,可监国之事,终究与寻常处理朝政不同——监国便是半个君王,手握实权,关乎天下走向,这般诱惑,绝非寻常皇子所能抵挡。即便太子珠玉在前,朝堂之上的诸位皇子,依旧蠢蠢欲动,各怀心思,暗中积蓄力量,觊觎着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只不过碍于太子的威望与皇上的余威,暂时未曾表露过半分,却也早已暗流涌动,风雨欲来。
这一切,与陈家亦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陈氏家族当年曾送一位小姑姑入宫,承蒙皇上恩宠,封为陈妃,后来更是诞下一位皇子,排行第十六,取名王景珩。因十六皇子排行太过靠后,生母虽出身陈家,却并非顶尖嫡女,再加上太子王玉宸太过耀眼,珠玉在前,十六皇子自小便性情温和,胸无大志,对皇位从未有过半点觊觎之心,平日里只爱读书作画,闲居王府,与世无争。
陈家起初也从未有过扶持十六皇子争夺皇位的心思,一来是知晓十六皇子无此志向与能耐,二来是不愿卷入皇子夺嫡的纷争之中,毕竟夺嫡之路凶险万分,一步踏错便是满门抄斩的下场,陈家世代传承,根基深厚,更愿安稳立足,辅佐明君,保全家族荣耀。
可人心隔肚皮,世事难料。随着这些年陈霄的悉心经营,陈氏家族势力日渐强势,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在商界、士族之中也愈发有分量,已然成为月王朝顶尖世家,说话行事皆有举足轻重的分量。这般强势崛起,便让府中乃至朝堂上的一些人心思活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