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音落下,议会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诸位幕僚皆是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方才还藏在眼底的无奈与鄙夷,此刻尽数被震惊取代,有人眉头紧锁,有人面露惊愕,还有人下意识地低声窃窃私语,显然是被我这看似荒唐、却又字字在理的“惊天建议”惊住了——世家大族扎根王都乃是祖制,迁族至偏隅之地,这般想法太过大胆,太过颠覆常理,远超众人的预料。
有人终究按捺不住,起身躬身对着陈霄拱手,语气急切地反驳:“公子,不可啊!阿余先生此议太过荒唐,陈家世代扎根王都,根基深厚,岂能轻易迁族至蜀地这般偏隅之地?此举不仅会折损陈家颜面,更会让我陈家多年经营付诸东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啊!”
话音刚落,便有不少幕僚纷纷附和,皆是面露急切,连连劝阻,言语间满是反对之意,唯有几位心思深沉之人,面色凝重地沉默着,似在细细思索我提议中的可行之处,并未贸然表态。
陈霄端坐于上首,指尖早已停下了轻叩桌面的动作,眉头微蹙,眼底满是深思,先前的玩味与平静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没有立刻表态,也没有阻止幕僚们的争论,只是静静凝视着我,又缓缓扫过厅内众人,似在权衡利弊,又似在琢磨我提议中的深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迁族虽大胆,却未必不是一条避开夺嫡纷争、保全家族的退路。
这般争论了约莫半响,陈霄才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厅内瞬间恢复了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静待他的决断。陈霄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坚定,没有半分波澜:“好了,不必再争了。阿余此议虽大胆,却也有其可取之处,诸位不必急于否定。”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继续说道:“今日议事,便就此搁置。诸位都回去好生思量一番,细细琢磨阿余的提议,无论是赞同、反对,还是有更好的补充之策,都一一记下,过两日我们再齐聚此处,另行商议。”
众人闻言,虽心中仍有异议,却也不敢违抗陈霄的吩咐,纷纷躬身应下:“是,公子。”随后,便各自收拾妥当,神色复杂地陆续离去,离去时,不少人还忍不住回头看了我一眼,眼底依旧藏着震惊与不解。
幕僚们尽数离去后,议会厅内只剩下我和陈霄两人,气氛又恢复了几分静谧。陈霄依旧端坐于上首,眉头未舒,眼底的深思之色丝毫未减,似在反复斟酌迁族之事的利弊,又似在思索如何将我的提议告知陈家长辈。
片刻后,他抬眸看向我,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你倒是敢想,这般大胆的提议,寻常人便是想也不敢想,更别说当众说出来了。”语气中没有明确的肯定,却也没有半分斥责之意,显然,我的提议已然触动了他。
我微微躬身,语气依旧随意,带着几分自嘲:“公子说笑了,小的没什么学问,不懂什么祖制规矩,只知道趋利避害,能护着自己,也能不耽误陈家,便是最好的法子,故而才斗胆说出这番妄言,若是有不妥之处,还请公子恕罪。”
陈霄摆了摆手,示意我无需多礼:“无妨,你既有这份心思,便是好事。此事事关陈家兴衰存亡,不可贸然决断,我需即刻与府中长辈们商议一番,细细探讨你提及的论点,再做定夺。你先回去歇息吧,后续有什么吩咐,我再让人唤你。”
我心中一松,连忙躬身应下:“是,公子,小人告退。”说罢,便转身快步离去,只想赶紧离开这依旧让人倍感凝重的议会厅,至于他们商议的结果如何,我倒也不甚在意,毕竟我只是尽了幕僚的本分,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最终如何决断,终究是陈霄与陈家长辈的事,我只需安安稳稳,熬过这段时日便好。
而我离去后,陈霄便即刻让人传召陈家诸位核心长辈,前往家族祠堂议事。祠堂内,烛火摇曳,气氛肃穆,陈霄将今日议事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知诸位长辈,重点转述了我提出的“迁族蜀地、不攀附任何皇子、坚定拥护皇上决策”的提议,话音落下,祠堂内的长辈们也陷入了震惊与深思,一场关乎陈家未来走向的商议,就此拉开了序幕。
祠堂议事一连持续了三日,诸位长辈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有人固守祖制,坚决反对迁族,认为陈家世代扎根王都,迁去偏隅之地便是自贬身份、弃百年根基于不顾;有人则忧心夺嫡纷争,认可迁族的必要性,却对蜀地的可行性心存疑虑;也有心思通透之人,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直言陈霄转述的提议虽大胆,却是保全家族的最优解。陈霄静静聆听各方意见,结合自己对朝局的判断,反复权衡利弊,渐渐说服了不少摇摆不定的长辈。
又过了些时日,陈霄与诸位核心长辈商议既定,便下了决断,召集陈氏整族召开会议,地点就设在府中最大的议会厅——此处平日里只用于商议家族重大事宜,今日更是守卫森严,厅外两侧站满了陈家精锐侍卫,神色冷峻,戒备森严,严禁闲杂人等靠近,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凝重肃穆的气息。
不多时,陈家所有有话语权的族人、核心长辈,以及包括我们十位在内的所有心腹幕僚,尽数齐聚议会厅。族老们端坐于上首两侧,神色威严;陈霄身为陈家嫡子,端坐于主位,面色沉稳,眼底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们幕僚与族中骨干则分坐两侧,皆敛声屏气,神色凝重,知晓今日这场会议,将彻底定下陈家的未来走向。
会议伊始,陈霄便率先开口,简要说明了当下的朝局凶险——太子监国,皇子异动,陈家已被有心人觊觎,若不及时脱身,迟早会卷入夺嫡深渊,万劫不复。随后,他再次详细阐述了我当初提出的迁族提议,以及这几日祠堂商议的大致情况,话音落下,便示意众人各抒己见,就迁族之事展开认真商讨。
话音刚落,议会厅内便立刻陷入了激烈的争论之中,气氛瞬间升温。先前在祠堂中坚决反对迁族的族老,依旧据理力争,语气急切:“陈家百年基业皆在王都,岂能说迁就迁?迁族之事,关乎家族颜面与百年根基,一旦迁出,我陈家多年经营付诸东流,日后再想重返王都,难如登天!”
“此言差矣!”一位支持迁族的长辈当即起身反驳,语气凝重,“如今朝局暗流涌动,皇子夺嫡在即,我陈家势力强盛,早已成为各方忌惮的对象。若固守王都,无论我们如何中立,都难免被卷入纷争,到时候别说百年基业,怕是整个陈家都会覆灭!迁族并非弃根基,而是为了保全家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紧接着,幕僚们也纷纷加入讨论,有人补充分析了蜀地的地势、物产,直言蜀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土地肥沃、物产丰饶,远离王都纷争,确实是氏族繁衍生息的绝佳之地;也有人提出异议,担忧蜀地偏远,交通不便,不利于家族发展,提议多考察几处地区再做定夺。各方观点激烈碰撞,争执不休,却始终围绕着“如何保全家族”这一核心,没人有半分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