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望卿一呆。自从胡庆云新开了工厂，他只想到自己要帮娘舅接好云南路的铺子，至于宁波上海两面跑动，这两年来早也已经习惯，因此一点没有起过全身回宁波做事的念头。

“幼琴大了，” 胡庆云忽然说，“雪林还是她同学，都已经做了妈妈。”

胡庆云这句话像是对着陆望卿讲的，又像是在自说自话。陆望卿看了娘舅一眼，有过上次和曹雪林谈话的经验，他一下就察觉出了胡庆云的这番感慨是何意味。

看过账，洗漱都完毕，陆望卿回到自己的小间里，他禁不住地在想许多似乎不该是由他来忧心的事。上一次，雪林半遮半掩地向他透露了幼琴的少女心事；这一头，娘舅怕是已有让表妹留在上海的意思，至于会给幼琴物色什么人家，幼琴自己知道吗，她又要怎么想？她不是还问起过春亭吗，又或者那只不过是表妹一时的兴起，这会儿可能早已经淡忘了蜻蜓点水一般的感情。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希望幼琴能够爱情如意。

想到这里，陆望卿突然有些恍惚，他和雪林明明也是家里安排的，怎么现在同样的景况轮到幼琴，自己反倒心事重重了。娘舅难道还能不为他自己的宝贝女儿做最好的考虑，只是，这最好的考虑恰恰也会是幼琴想要的结果吗？如果不是，他该同情幼琴呢，还是该站在娘舅这边？陆望卿倏地记起来，自己那时候就婉转地回避了雪林邀请春亭去宁波的提议，原来，他从没有去理解过幼琴。这样想着，陆望卿的心里顿时起来一阵冰凉。

噼噼啪——

北面不远处突然传来几响，像是枪声。

陆望卿正胡思乱想，被这声音一惊，支起身来。不一时，啪啪声疏密密又是一阵。

“望卿！” 胡庆云在隔壁叫起来！